罗站在曾经的翠湖边,望着如今死寂的墨黑水面,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:“以前……这湖里有很多鱼。
不是普通的那种,甚至有些品种,我在学校的生物图鉴上都找不到名字。
我小时候胆子大,常偷偷跑来看,阳光透过树叶照到水里,能看到它们闪着彩色的鳞片游来游去。”
他的观察力让他对这片区域过去的生态有着清晰的记忆,哪怕现在已是面目全非。
诺娃和桑托斯沿着湖岸谨慎地移动。
湖水如同最浓稠的墨汁,深不见底。
诺娃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水面和周围环境,同时腕上的便携探测仪屏幕始终亮着,数据流无声滚动。
“奇怪,”诺娃停下脚步,眉头微蹙,盯着探测仪,“能量读数完全在背景辐射水平,没有任何异常残留。
理论上,如果一百年前这里真的爆发过那么剧烈的能量泄露,总该留下些微痕迹,或者至少该有不同于周边环境的能量场特征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湖中心,“我想下去看看。”
“你是怀疑湖底有东西?”桑托斯立刻接话,他已经在快速评估下水的风险和可行性,眼神扫视着湖面大小和岸边可供固定绳索的地方。
“嗯。而且,你们看,”诺娃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指向天空。
一只灰黑色的飞鸟正从湖面上方掠过。“看它的倒影。”
罗和桑托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鸟的影像清晰地映照在靠近岸边的水面上,但随着它飞临湖中心区域上空时,水面上本该出现的黑色倒影——消失了。
就好像湖中央的水面失去了所有反射能力,只剩下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“真的!”罗惊呼出声,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恍然,“湖边能清楚看到我们三个的影子,可湖中央……什么都没有!
我以前来观察过很多次,从没注意过这个!”
他的观察力更多集中在寻找与“宽耳病”直接相关的线索,这种光学上的细微异常反而被忽略了。
“可能是角度或者光线?”桑托斯提出质疑,行动派的他习惯用实践验证。
他弯腰从岸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,掂了掂,然后用力朝湖对岸掷去。
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。
三人紧紧盯着水面——石头飞越岸边时,倒影清晰可见;当它到达湖心正上方时,水面上那个小小的、移动的倒影,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了一般,突兀地消失了,直到石头飞过湖心区域,倒影才在对岸附近的水面重新出现。
“不是错觉。”桑托斯脸色凝重起来,“湖中心有问题。”
罗这时想起关键信息,连忙补充:“那个……诺娃,你要下去的话……可能,可能也是白费力气。
我查过资料,当年事态严重后,政府派了专业的军队和勘探队来过,他们用最先进的设备扫描过整个湖区,甚至派潜水员下到湖底进行过网格化搜索,但官方报告说……除了淤泥和少量沉木,一无所获。”
诺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军队的搜查力度和精细度毋庸置疑。
如果他们下到湖底都没有发现明显的能量源或异常结构,那说明要么问题不在湖底物质层面,要么……他们‘没看到’想看到的东西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已经开始利落地脱下最外面的多功能勘探服,露出下面贴身的、具有基础防水和温度调节功能的深色内衬。
罗的脸瞬间涨红,慌忙转过身去,非礼勿视。
桑托斯则吹了声口哨,调侃道:“身材不错嘛,队长。不过你确定不用专业潜水装备?这水看着可不怎么友好。”
“初步侦察,浅尝辄止。”诺娃简洁地回答,从背包里拿出一条高强度纳米绳索,一端熟练地系在自己腰间,打了个复杂但牢固的结,另一端递给桑托斯,“找个牢固的地方固定。
桑托斯,你看好绳子,注意信号。罗,你保持警惕,留意周围环境变化。”
“放心,绳子在我在。”桑托斯接过绳子,迅速找到一棵粗壮的老树桩,将绳索牢牢固定,同时检查了绳索的收放装置,确保随时可以应变。
他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便携式震荡枪,进入警戒状态。
罗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转过身但目光避开诺娃,认真观察起湖岸四周,尤其是那些被砍伐的树桩和远处的废弃建筑,试图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细节或潜在威胁。
诺娃深吸一口气,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,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漆黑的湖水。
入水几乎没有溅起太大水花,显示出对身体极佳的控制力。
她迅速下潜,朝着湖心那片吞噬光线的区域游去。
湖水冰冷刺骨,能见度几乎为零,完全依靠头盔上的微型探灯照明。
光束切开浓墨般的黑暗,却照不到太远。
正如罗所说,水里一片死寂,没有任何水生生物的迹象,连水草都稀少。
诺娃调整姿态,凭借出色的方向感和水流感知,尽量保持垂直下潜,目标直指湖心正下方。
湖底逐渐在灯光下显现,主要是厚厚的、颜色深沉的淤泥,间或有些沉没的枯枝和石块,看起来与任何荒废的湖泊底部无异。
诺娃没有气馁,她的探测仪在水下模式依然没有报警,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和经验。
她开始在湖底小心地摸索,避开容易陷入的松软区域,手指仔细地划过淤泥表面,感知着下方的硬度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岸上,桑托斯紧盯着绳索的延伸长度和紧绷状态,罗则屏息凝神,不断扫视湖面和周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