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后,次元门“卡莱”外围中转站。
人流穿梭不息,巨大的次元门框架在远处闪烁着稳定的幽蓝色光晕。
桑托斯靠在墙边,双手抱胸,眉毛挑得老高,看着眼前几乎被行李淹没的身影。
“喂喂喂,我说罗,”桑托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无语,“咱们是去调查危险的能量异常区,不是去星际移民或者搬家旅行。你这是……把全部家当都扛上了?我看你走路都费劲!”
罗的身前身后挂着、背着好几个鼓鼓囊囊、尺寸不一的包裹和箱子,甚至还有一个折叠起来的简易家具,整个人几乎被淹没在行李堆里,只露出戴着帽子的头和一双局促不安的眼睛。
罗被他这么一说,身体缩了缩,声音从行李堆后闷闷地传来,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精打细算:“我、我想着,反正也是要回家一趟嘛……就顺便把一些暂时用不上、但又舍不得扔的东西都收拾带上了。通过次元门虽然票价贵,但好在不限制随身行李的重量和体积……我想着,怎么也得把这趟路费‘用回本’才行。”
他的语气里透露出长期拮据生活养成的习惯。
诺娃刚刚检查完自己轻便的装备包走过来,听到罗的话,打量了一下那堆行李,非但没有像桑托斯那样露出嫌弃的表情,反而点了点头,客观地分析道:“思路没错。次元门穿梭费用确实不菲,能最大化利用行李额度是合理的。虽然我们到了阿奥顿星还得转乘地面交通工具去森城,但比起额外支付星际物流的高昂费用,自己携带显然经济得多。” 她的话条理清晰,瞬间消解了桑托斯带来的尴尬气氛,也给了罗一个台阶下。
但诺娃还是没有想到罗的力气如此大,居然能扛着如此沉重的行李坚持一路。
罗从行李后面投来感激的一瞥。
他之前一直担心会因为行李太多被嫌弃,甚至被要求留下部分,没想到看起来沉稳可靠的诺娃如此通情达理。
“走吧,抓紧时间。”诺娃没有多言,直接走上前,轻松地拎起了罗身边两个看起来最沉的大箱子,动作干脆利落,“桑托斯,搭把手。罗,你拿好轻便和重要的随身物品,跟紧我们。”
桑托斯见诺娃发了话,虽然还是撇了撇嘴,但没再抱怨,认命地扛起了另外一个硕大的背包,嘴里嘟囔着:“行行行,听队长的……早知道该收点行李搬运费。”
他刻意把“队长”两个字咬得有点重,但动作上还是配合了。
罗更加不好意思了,连连道谢,赶紧整理了一下剩下的几个小包,紧紧跟在诺娃身后。
一行三人,以一种略显奇特但效率不低的队形,通过了安检,走向次元门激活区。
短暂的星秒穿梭后,伴随着轻微的空间置换感,他们踏上了阿奥顿星的土地。
与仑城高度人工调控的环境不同,这里的空气带着一丝天然的凛冽和隐约的、类似臭氧的气息。
按照预定计划,他们换乘了通往森城的特快轨道列车。
车厢内,罗似乎因为回到了熟悉的星域,又或许是因为诺娃和桑托斯(尽管后者不太情愿)帮他分担了行李,显得放松了一些,话也多了点。
他指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断断续续介绍着阿奥顿星不同区域的特点,以及森城的大概情况。
“谢谢你们,真的。”下车时,罗再次郑重地道谢,这次是对着诺娃和桑托斯两个人,“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”
连桑托斯也被他谢得有点不自在,含糊地应了一声,扛着背包的动作倒是没停。
森城的建筑风格与仑城的未来感不同,更偏向实用和规整,但许多建筑表面能看到岁月侵蚀的痕迹,整体氛围显得沉闷。
罗走在前面带路,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街道。
“这个时间,我妹妹应该还在学校。”罗边走边说,语气里带着对家人的牵挂和一种坚定的决心,“我这么努力在仑城找工作,就是想多攒点钱,早点把父母和妹妹接出森城,去环境更好、医疗资源更充足的地方。我妹妹……她还小,我不能让她也一直困在这里,担心病情会恶化。”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说出自己的核心动力。
罗的父母早已得到消息,等在租住的公寓楼下。
两位老人同样穿着宽大的深色外套,帽子拉得很低,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看到罗带着两个陌生人回来,尤其是看到诺娃和桑托斯还帮忙拿着那么多行李,罗的母亲连忙上前,语气充满感激和一丝受宠若惊的欣喜:“快,快进屋!一路上辛苦你们了!你们就是小罗在仑城交到的朋友吧?哎呀,真是太好了,太谢谢你们了!还帮他拿这么多东西…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想要帮忙,又似乎有些手足无措。
诺娃敏锐地注意到,即使是在自己家门口,罗的父母也没有脱下外套或摘下帽子的意思。
这种深入骨髓的隐藏习惯,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庭承受的压力。
“我还以为我们家小罗这性子,在外面交不到什么朋友呢,没想到……”
罗的母亲絮絮叨叨地引着他们上楼,声音里是真切的高兴,但也有一丝心酸,“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,因为……因为样子,总怕人。他当初执意要去仑城找活干,我和他爸担心得整晚睡不着,就怕他受人欺负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桑托斯结实的身板和探险者气质十足的打扮上,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欣慰,似乎觉得儿子有这样看起来“很能打”的朋友,安全多了。
桑托斯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,咳嗽了一声,诺娃则温和地回应:“阿姨您别客气,罗帮了我们不少忙。互相帮助是应该的。”
公寓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整洁。
罗将诺娃和桑托斯带到一间显然提前整理好的小房间,里面摆了两张简易床铺。
“诺娃,你睡我的房间吧。今晚我和桑托斯睡在这里。我母亲……她可能有点太激动了,话多,你们别介意。”罗低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