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尘宫似乎总在下雪,从初秋,一直下到来年春末。放眼望去,白雪皑皑,看久了,难免觉得冷,觉得寒。
萧无妄斜倚在寒玉榻上,身前的案几上横放着一只冰纹琉璃盏,盏中残酒泛着冷冽的琥珀光,酒香混杂着雪山特有的清寒,在空荡的殿宇里弥漫。
他素日最厌醇酒,觉其乱人心智,可如今案几旁已堆了三只空酒坛,坛口凝着薄冰,像是凝固的时光。
他抬手,指尖微颤,将琉璃盏凑到唇边,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,烧得胸腔一阵发紧,却也驱散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孤寂。
素白的衣袍随意散落在榻边,领口沾了些酒渍,与他往日纤尘不染的模样判若两人。殿宇深处,万年寒玉铺就的地面泛着冷光,倒映出他孤绝的身影,窗外风雪拍打着雕花窗棂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却远不及殿内的死寂来得磨人。
殿外长廊,无极与无念并肩而立,身影被风雪拉得颀长。两人面色凝重,眉头紧蹙,皆是忧心忡忡。
“师兄,宫主这般模样,已有半月了。”无念声音压得极低,目光瞟向殿内那抹孤寂的身影,满是焦灼,“日日以酒度日,身体如何吃得消。还有……月珩姑娘那边的消息,我们真的要一直瞒着吗?”
无极轻叹一声,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袍,抵御着刺骨的寒风:“告诉宫主又能如何呢?不过是让宫主心里更难受罢了。若宫主主动问起,再告诉他吧。”
“当真叫人想不通,那位月姑娘之前明明喜欢的是我家宫主,怎么一恢复记忆,就说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欧阳朗呢。
既然失忆的时候喜欢的是我家宫主,那不就说明她喜欢欧阳朗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么。当真叫人不明白。”无念摇头。
这时有两名弟子行色匆匆而来,对着无极无念行礼。
“二位师兄,请禀明宫主,又有人来借天珠,长老传话,请宫主做好准备。”
“竟还有人来夺天珠?欧阳震不是已经死了吗?”无念很是吃惊。当初他们在仙云城走的那般快,也是因为欧阳震打败了六长老,进到第二关了,长老们这才来信急催宫主回来。
“可知来人是谁?”无极追问道。
“来人戴着面具,只说是个无名小卒,不知姓名。”两名弟子见二人没有吩咐,自行退下了。
“天下有哪个无名小卒敢上无尘宫借天珠,能知晓天珠在我无尘宫就绝不会是无名小卒。”无极缓声道。
“那怎么办?”无念皱眉。
“如实禀报宫主。”
风雪如刀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月珩立在无尘宫正殿外的白玉广场中央,银白面具扣得严丝合缝。到无尘宫时,她已吃下疗伤药,又给手臂扎了金针,暂时止痛。只要成功闯过这三关,她就能带走天珠,完成任务。
系统难得上线,听说她到了无尘宫,也不禁开始催促,“7743,请抓住时机,及时夺取天珠。”
月珩却没什么心情,脑海中总是情不自禁想起星星的那张脸。
“阁下请稍等,宫主马上就来。请阁下务必考虑清楚,阁下虽破了我无尘宫剑阵,但挑战宫主后果你可要想好,切不可为了一颗没什么用处的珠子丢了性命。”无尘宫一名弟子出声劝道。
“多谢,我已想好。”对于这位宫主,她几乎是一无所知。只听说此人武功高深,性情冷僻,从不轻易见人。
这话刚落,一道白影如惊鸿般从殿顶飞掠而下,足尖点过积雪覆盖的栏杆,带起一串细碎的雪沫,稳稳落在月珩面前三丈之外。
那人身着素白道袍,衣摆绣着暗银色的云纹,在风雪中泛着冷光。一张冰纹玄铁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容颜,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以及线条冷硬的下颌。周身散发的寒气比漫天风雪更甚,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,让人不敢轻易靠近。
“宫主!”一旁的弟子齐声问好,月珩才知道此人就是无尘宫宫主。
她握紧长剑,身形绷紧,保持着戒备姿态,“阁下便是无尘宫宫主,是在下唐突了,希望借天珠一用。”
萧无妄望着眼前这熟悉的身影,面具下的呼吸骤然一滞。是她,竟是……月儿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闯宫借天珠的人会是她。更没想到,她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。半月来的思念与挣扎,此刻尽数翻涌上来,却被冰冷的面具死死压住,只剩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震颤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只需一个照面,他就能准确认出她。可她,却不曾将他认出。
也是,她从未知晓他便是无尘宫宫主,更从未见过他戴面具的模样。
月儿为何要来借天珠?她不是会听信谣言的人。
见这位宫主迟迟没有作声,月珩不禁疑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