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露渐浓,浸湿了城主府西窗的竹帘,月珩静坐窗下,指尖捻着一枚早已凉透的茶盏。
窗外夜色沉沉,寒星隐没,她的目光却似穿透了浓重夜幕,无端晃过萧无妄的模样——那是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人,一想到此生或许再难相见,心口便传来一阵空落落的钝痛,无关伤势,只似魂魄被生生剜去一块。
失忆时的懵懂依赖,恢复记忆后的爱恨纠缠,到最后,竟都化作指尖一缕抓不住的虚无。她苦笑一声,将茶盏搁在案上,淡褐色的茶渍在素白瓷面上晕开,恰似他们再也拼不回的过往。
抬手抚上胸前,灵珠的触感微凉,却清晰提示着她仅剩两个月的寿命。窗外风卷落叶,沙沙作响,月珩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无尘宫的天珠,是她唯一的生机。成了,便能挣脱这濒死躯壳,顺利归家;不成,便葬在雪域之巅,任风雪掩埋。
她起身燃一盏孤灯,提笔给欧阳朗写信,字里行间只字未提此行真正目的。
“兄长鉴:
唯聚数日,又将东西。忆幼时蒙兄庇护,寒夜拥炉共话桑麻,恍若昨日。及失忆漂泊,重逢之际,兄虽貌疏淡,仍暗护周全,珩铭感于心。
珩身负灵珠,觊觎者众。思量再三,唯掩去容貌,离府而去。又见世间多疾厄,乡野有沉疴,珩愿以薄技行医,遍历山川寻奇药,解黎庶倒悬之苦。沿途亦可观晓风残月、峻岭流泉,不负天地馈赠与此生光阴。
前路或有风雨,然医者仁心,自当一往无前。行囊已备,即日便行。此生颠沛,幸得兄为至亲,珩对兄之敬,从未稍减。无论身在何方,兄始终是欧阳家之柱,珩之依靠。
往后岁月,愿兄身康体健,诸事顺遂,勿为珩牵挂。待遍历山河,寻得珍稀药种,珩必归乡省亲,再叙旧情。
妹月珩谨书”
信笺封好时,天已微亮。月珩换上玄色劲装,敛去周身气息,足尖点地如一缕青烟,贴着廊柱掠过静悄悄的城主府。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远在耳畔,她内力深厚又刻意隐匿,竟无一人察觉。借着晨光未晞的掩护,翻过高墙,消失在茫茫天际。
一路晓行夜宿,乔装改扮,五日后,月珩终抵天山脚下。恰逢第一场雪,细碎雪沫落在肩头,转瞬融作水珠。抬眼望去,连绵雪山直插云霄,无尘宫隐于云雾之间,那是萧无妄的居所。
心头微动,几分期待掺着几分畏惧——或许能再见他一面?哪怕只是远远一瞥。可转念一想,是她当初将他气走,相见只剩难堪,倒不如不见。雪势渐大,天地染成一片苍茫,月珩敛了心绪,提气往山中走去。
行至半山腰,风雪更急,周遭空气骤然凝滞。月珩脚步一顿,真气在指间流转,冷声喝道:“出来吧。”
话音未落,数十名黑衣人从积雪山石后跃出,长刀泛着寒光将她团团围住。
“杀!”为首者低喝,刀风裹挟雪粒,凌厉逼人。月珩不退反进,身形如鬼魅穿梭于刀光剑影间,般若掌法施展开来,掌风浑厚破风。
一掌拍向左侧黑衣人胸口,那人应声倒飞撞向岩壁,呕血倒地;旋身避开身后刀锋,手肘狠狠击向对方咽喉,那人瞬间气绝。她身法飘逸冷峻,招招精准狠辣,不过十来个回合,围攻者便尽数躺倒,雪地上溅开的血迹转眼被新雪覆盖。
“好身手。”一声冷笑自身后传来,月珩转身,见南音手持长剑缓步走来。他一身玄色劲装,面容冷硬,眼底满是杀意。
月珩心头一沉。她与南音相识不浅,昔日他假扮欧阳震被茗烟所伤,是她亲手缝合刀口,算来她也算他的救命恩人。此刻刀剑相向,终究有几分不忍。
“当真要如此吗?”她轻声问道。
“城主因你而死,今日我定要取你性命报仇!然你救过我,报仇后,我这条命赔你便是。”南音长啸一声,长剑如电直逼月珩面门。
月珩无奈抽出腰间软剑,提剑相迎,两剑相撞发出清脆交鸣。二人缠斗在漫天风雪中,南音剑法狠戾招招致命,月珩则掌剑相融,攻守兼备,较昔日更为纯熟。
五十回合过后,南音呼吸急促,剑法渐露破绽。月珩抓住良机,软剑斜挑拨开他的长剑,掌风顺势拍向他肩头,南音惨叫一声踉跄后退,肩头已是一片乌青。
就在此时,两道身影从暗处闪出,正是唐啸与石非轩。月珩见到石非轩的瞬间心头一震——他一直跟在唐真身边,当日密室之事他亦在场。难怪他们能精准预判她的行踪,竟是他传信让唐啸与南音勾结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她字字冰冷,眼底杀意更浓。
“月珩,识相的话束手就擒!”唐啸大笑,与石非轩、南音呈三角之势将她围住。三人同时出手,唐啸掌力雄浑,石非轩剑法刁钻,南音从旁牵制,攻势密不透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