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无妄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刻意改了嗓音,声音如寒雾一般从他嘴里飘出,“既知唐突,何不打消念头。这天珠,可不像传说那般有用。”
月珩眉头微蹙,她不想多做纠缠,“我并非有意冒犯,只是天珠对我至关重要,关乎人命。还请阁下成全。”
关乎人命,萧无妄禁不住心中冷笑,难道又是为了欧阳朗吗?辛苦炼成的回天丹给了他,如今还要为他上无尘宫夺天珠了。就真的这么喜欢他吗?那他偏不许!
“那就看你的本事了”萧无妄话音未落,身形已动。他并未拔剑,只是并指成剑,指尖凝起淡蓝色的内力,带着凛冽的寒气,直点月珩的手腕脉门。
招式清冷凌厉,正是无尘宫的独门玄功,却又带着几分他独有的、收放自如的韵律。
月珩心头一惊,下意识地旋身避过,长剑出鞘,般若真气覆盖剑身,发出微微白光,迎向那道冰蓝色的指劲。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剑指相撞,内力激荡开一圈雪雾,溅得两人衣袍上都是细碎的雪沫。
就在内力触碰的瞬间,月珩浑身一震。
这内力的运转方式……好熟悉。
像极了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。
她甩了甩头,只当是连日来赶路出现的幻觉。转而又想到,星星本就出自无尘宫,他们内力运转方式相同也是理所应当。不知为何,她竟有些失望。
只是当她再看过去时,正好看到此人收掌,五指微微捏紧,这个习惯……竟和星星一模一样。
月珩心头微惊,再看此人身形,再熟悉不过。想到那日无极无念冲出来时喊的那两个字,她隐约听到是公主,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现在看来,他们喊的是这两个字——宫主。
只是,即便是他又如何呢?他是守护天珠的无尘宫宫主,而她是前来夺取天珠的不速之客。相认只会让他难做。
她要凭自己的本事拿到天珠,想到这,月珩长剑再次出手。一柄软剑犹如灵蛇一般,千变万化,神出鬼没,剑尖总是从对方预料不到的地方出现,防不胜防。
剑风裹挟着碎雪,在白玉广场上织成一张凛冽的冰网。
月珩的软剑如灵蛇吐信,缠向萧无妄的腕间,般若真气汩汩涌流,剑身泛着的白光几乎要压过漫天雪色。
她的招式大开大合,内力雄浑沛然,每一剑都带着破竹之势,可临到要害三寸处,却总会微微偏开——腕脉换成了衣袖,心口转向了肩胛,分明是留了十足的余地。
萧无妄自能察觉此般变化,但他指剑变幻间亦能精准预判她的剑路。他的招式更显老辣,借力打力间总能轻巧化解她的刚猛,指尖淡蓝色的内力看似凛冽,却次次擦着她的衣袂掠过,从未真正伤她分毫。
他知晓她内力深厚,便不与她硬碰硬,只以巧劲牵引,待她招式用老的一瞬,再寻隙反击,可那反击的落点,永远是无关痛痒的肩头、腰侧。
廊下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,面面相觑间满是惊疑。寻常比武,哪有这般处处相让的打法?分明是针尖对麦芒的高手过招,却偏偏像在切磋喂招,剑风指劲撞得雪沫飞溅,却连一片衣角都未曾划破。
“这……宫主怎的不使出全力?”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嘀咕。
“那女子也是,明明内力那般强,却总在临门一脚时收势……”
风雪愈发急了,卷着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。月珩额角渗出冷汗,先前靠金针压制的伤痛,在内力持续耗损下隐隐发作。她咬咬牙,将周身般若真气尽数灌入剑身,软剑霎时绷得笔直,如一道银虹破空,直刺萧无妄身前——这一剑凝聚了她十成内力,却依旧在即将触及他心口时,微微偏移了半寸。
萧无妄瞳孔微缩,似是没料到她会骤然催动全力。他不再避让,五指并拢,淡蓝色的内力骤然暴涨,凝成一柄无形的冰棱剑,迎着她的剑锋撞了上去。
“砰——”
两股内力轰然相撞,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,漫天飞雪竟被震得倒飞出去,连远处殿宇的雕花窗棂都嗡嗡作响。月珩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,胸口气血翻涌,连退三步才堪堪站稳,足下白玉砖竟被震出数道细纹。萧无妄更是被震得后退数步,素白道袍的下摆被气浪撕裂,唇角漫出一丝极淡的血痕,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广场上霎时静了下来,落雪簌簌有声。
月珩的软剑垂落,指尖微微发颤——她胜了,胜在那股旁人难及的深厚内力。她抬眸望向对面的白衣人,面具下的眼眸深不见底,她张了张嘴,刚要出声,却突觉眼前一黑,仿佛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,不由得向前倒去。
眼前的雪景、殿宇、还有那道熟悉的白影,骤然模糊成一片。她只觉天旋地转,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,她仿佛看到那道白影不顾一切地朝自己扑来。
“月儿——”
一声压抑的呼喊,湮没在漫天风雪里。
果然是他,真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