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莱没让艾林森开车送她回家,而是直接让开到了玛西亚的办公室楼下。
她现在最想见的,不是琳达和那个弟弟,不是那栋有着白色栅栏的陌生房子。在这之前她得见一面玛西亚。
“玛西亚,”她推开办公室的门,语气带着难得的、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轻快,“我回来了。不过……能不能跟妈妈他们说,我明天才到?我想先去个地方。”
玛西亚从文件上抬起头,目光在她晒红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变得有些锐利。“先去个地方?哪里?”
“就去见个朋友。”伊莱含糊了一下。
玛西亚向后靠进椅背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那是她进入谈判或严肃谈话前的姿态。
“伊莱,你现在不是普通高中生。你的行程、你见的人,如果可能涉及隐私或公众形象,我需要知情。这是为了保护你,也为了保护我们刚刚开始的合作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平静却不容回避,“你要去见谁?男朋友?”
伊莱抿了抿唇。她知道瞒不过玛西亚,在经历了沙漠的洗礼后,她忽然也有点厌倦了隐瞒。她们并不是需要一直提防的关系。
“是爱德华。”她承认道,“我们认识很久了,我只是想去看看他。我们有分寸的。”
“爱德华·弗朗?”玛西亚确认道,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伊莱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“伊莱,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放缓了些,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谨慎的斟酌,“关于爱德华·弗朗,有一些新的情况,你之前在拍戏,应该还不知道。”
“我刚刚收到一些更新消息,关于他的监护权案。案件进展很快,并且出现了一些……私人层面的发展。他的代表,杰奎琳女士,不仅在法律上取得了显著优势,他们之间的私人关系也发生了转变。”
伊莱盯着她,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。
“根据目前流传的信息,”玛西亚继续说道,目光没有离开伊莱的脸,似乎在评估她的承受力。
“爱德华·弗朗和杰奎琳女士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。并且,他已经搬离了原住所,目前与杰奎琳同居。这些信息尚未大规模见报,但在我们相关的小圈子里,可信度很高。”
她脸上的那点晒后的红晕和轻快的神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只剩下一片苍白。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而无序地撞击,震得指尖发麻。
怎么会?
但玛西亚就坐在那里,眼神里没有开玩笑的意味。
“你确定?”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,轻飘飘地悬在空气里。
玛西亚点了点头,动作很轻,却像是一记重锤。“消息源很可靠,而且逻辑上说得通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是否要说下一句,最终还是说了出来,“在这个圈子里,有时候情感和利益会以我们难以想象的方式绑定。他可能没有太多选择。”
“但亲爱的,我只站在你这边,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。在被媒体发现前,你最好当做你们从没有这段恋爱,你不能成为人尽皆知的被抛弃的可怜虫。那些怜悯对你竖立的形象来说毫无用处。”
伊莱想起爱德华谈及近况时,那双棕绿色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复杂与阴霾,想起他日益增多的沉默和分心,想起那些简短的短讯和电话。
那些被她忽略、或刻意用他处境艰难来解释的细节,此刻像拼图一样,一块块拼凑起来,指向那个她最不愿相信的真相。
一阵尖锐的刺痛终于穿透了最初的麻木,从心脏的位置炸开,迅速窜向眼眶。
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,用疼痛逼退了即将涌上的水汽。
不能哭。
不能在玛西亚面前哭,这样会让她显得软弱没有承受力。不能在任何人面前,为这件事哭,因为那改变不了任何事。
她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奇怪的、过于平静的声音说,“谢谢你告诉我,玛西亚。”
玛西亚看着她,眼神里有评估,或许也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。“你需要时间消化。要我送你回家吗?还是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伊莱打断她,语气坚决,“按原计划,跟我妈说我明天回去。至于今天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“给我安排个足够私密的地方,我要和爱德华弗朗谈谈。”
玛西亚的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,“现在去见他,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,亲爱的。你的情绪不稳定,他的处境更复杂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