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伊莱倔强苍白的脸，话锋一转，“……好吧。你约他去这个地方，我们之后再谈这件事。我们总得要互相信任。”

在玛西亚提供的绝对安全的会员制私密诊疗室，伊莱拨通了爱德华那个老号码。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。

“伊莱？”他的声音传来，背景很安静，“你回来了？不是说是明天……”

“我现在就想见你。”伊莱打断他，报上地址“就现在。来这里。一小时后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……好。”他没有多问。

一小时后，爱德华穿着干净合身的衬衫和牛仔裤推开了门。

他在她面前几步远停下，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脸和过于平静的眼睛。

“你的电影拍完了，怎么样？”他试图开启一个平常的话题。

伊莱没有回应这句寒暄。她直接看着他，开门见山：“我见过玛西亚了。也看到了一些报道。”

爱德华的表情瞬间凝固了，他眼神闪烁了一下，喉结滚动。“伊莱，那些报道……”

“我只问你，”伊莱的声音依旧平稳，“你和杰奎琳，是真的吗？你和她在一起，住在她的公寓里，像报道里说的那样？”

爱德华垂下目光，盯着自己干净的鞋尖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这沉默本身，就是一种回答。

“是。”他终于抬起头，承认了。

声音不高，但清晰。没有愧疚，也没有喜悦，只有一种沉重的、如释重负般的坦诚。“事情……发生得很快。听证会前后，我……我需要她，不只是律师。她给了我……”

“一个家。”伊莱替他说完，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，“我看到了。恭喜你，爱德华，你终于找到你的家人了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爱德华，你把我当什么了？”

“你懂什么！”爱德华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被刺痛后的急躁。

“告诉你？告诉你什么？告诉你我继父又发了酒疯？告诉你我有多害怕被判给我父母和那些亲戚？告诉你我每天睁开眼睛就觉得喘不过气？然后听你在电话那头说会好的？伊莱，那些话我听了太多遍。”

“所以你就抓住了？用这种方式？”伊莱的冷静彻底碎裂，怒火和深切的失望喷涌而出，“她比你大那么多！你觉得她真的爱你吗！”

“爱德华，你那叫依赖，这不叫爱！你只是抓住了一根离你最近的、最有力的稻草！是，我那时不在你身边，但……”

“你能做什么？”爱德华上前一步，截断她的话，声音里压着一种积淤已久的、混合着嫉妒和自厌的爆发。

“你能怎么样？给我钱？帮我找个更好的律师？伊莱，你根本不懂！你妈妈是吸血鬼，可他们给你住大房子，给你铺路！你的烦恼是选哪个剧本，是怕晒太阳！我的烦恼是今晚睡在哪里不会挨打，是怎么在成年之前不饿死！你被宠坏了，你只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那点梦想和感觉转！你懂什么叫活不下去吗？”

“我不懂？”伊莱的声音骤然嘶哑，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上来，出于极致的愤怒和被否定一切的委屈。

“是，琳达没打过我！她只是把我当摇钱树！罗伯特没揍过我，他只是告诉我我得养他们家一辈子！我拼命工作，拼命想变得有用，变得厉害，不就是因为我知道什么都得靠我自己吗？！我以为……我以为至少我们是一样的！”

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，泪水却越擦越多。“我想的都是我得快点厉害起来，厉害到能帮到你，厉害到我们能一起离开这些破事！可你呢？你连等都不等我！你连试都不让我试一下！你就这么笃定我没用，笃定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爱德华像是被她的眼泪和话语刺中了，脸色苍白，但嘴唇抿成倔强的一条线。“等？怎么等？伊莱，你站在你的高点上，当然可以怪我为什么不等太阳升起来，可我已经别无选择了。我抓住了唯一一根绳子，这有错吗？！”

“那我呢？！”伊莱几乎是在喊，所有压抑的情绪决堤而出，“我对你来说，连一根绳子都不是吗？你说我轻松，我从没觉得我走的每一步轻松过！我也没有被任何人实实在在、不讲条件地选择过！我以为我们互相选择了！结果呢？”

她哭得喘不过气，却仍死死盯着他。“爱德华，我想过我一定要变得非常、非常成功。成功到没有任何人能再对我指手画脚，成功到我能把我的人生完全攥在自己手里。成功到，让那些吸血鬼再也碰不到我们。”

“可那有什么用？你再也不需要了。你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家，找好了能保护你的人。我这个在你嘴里被惯坏的累赘，除了说恭喜，还能干什么？”

最后几句话，声音低下去，支离破碎，只剩下彻底的疲惫和心灰意冷。

房间内死寂一片。

爱德华站在那里，看着她崩溃的眼泪，听着她嘶哑的控诉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他想说点什么，解释，反驳，甚至道歉，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
因为她说的每一句，都砸在他最不敢细想的愧悔上。

伊莱不再看他，也不再等待任何回答。她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把呜咽压回喉咙，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