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颊贴在粗糙的床单上,窗外伊莱那个飞吻带来的虚幻暖意彻底消散,只剩下胃里冰冷的空洞和下方隐约的、熟悉的胀痛。
第二天早晨,敲门声响起时,爱德华已经洗漱完毕。他打开门,家庭教师杰奎琳站在晨光里,手里拿着牛皮纸袋装的还温热的可颂和咖啡。
“早,爱德华。昨晚休息得好吗?”她走进来,将早餐放在唯一干净的小桌上,仿佛没看见屋里的凌乱和压抑的氛围。
“今天我们先不急着上课,”她声音柔和,在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,示意爱德华坐在旁边,“我想和你聊聊。关于昨天你提到的,抚养权听证会的事。”
她打开一个笔记本,语气专业而充满理解:“我咨询了一位律师朋友,情况比我想的更复杂一些,但并非没有转机。你需要向法官展示你已足够成熟,有稳定的生活,并且你的意愿应当被重点考虑。”
“至于你的母亲那边……”杰奎琳轻轻叹了口气,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,“她似乎更关心经济补偿的数额。这很遗憾,但也许……对我们有利。我们可以让你的律师从这个角度去谈,满足她的部分要求,换取她不再激烈反对你的个人选择。”
她说着,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专注而充满信任。“爱德华,我知道这很艰难,但你很聪明,比我见过的很多成年人都更清楚自己要什么。我们是在并肩作战,对吗?”
她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密感,“我会成为你的临时监护人,帮你扫清这些障碍,让你能专心去做你该做的事——演戏,成长,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。你只需要相信我,跟着我的节奏走。”
阳光透过肮脏的窗户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杰奎琳的脸在光晕里显得格外真诚,甚至有一种圣洁的奉献感。
她理解他的困境,提供具体的解决方案,给予他稀缺的认可和爱。
爱德华听着,慢慢喝着已经变温的咖啡。
他知道这杯咖啡和这些话的价格。他知道相信和跟着节奏意味着更深地交出自主权。他也知道,昨晚伊莱那个飞吻所代表的那个世界——轻盈、自发、带着些许叛逆的甜蜜——正在离他飞速远去。
但是他别无选择。他看着杰奎琳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眼睛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听你的安排,杰奎琳。”
杰奎琳脸上绽放出欣慰而满意的笑容,她伸出手,轻轻覆在了他握着咖啡杯的手背上。
她的掌心温热、干燥,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安慰长了那么一两秒,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
她的声音压得更柔和,几乎像在耳语,“这不容易,爱德华。我知道你心里在抗拒什么。抗拒依赖,抗拒……被安排。”
她的拇指极轻地在他手背的指关节上摩挲了一下,一个微小却充满暗示性的动作。“你明白吗?我为你做的这些,安排住处、应付官司、规划前途……这些事很耗神。我本可以更轻松些。我选择为你费心,因为我爱你。不仅仅是工作伙伴。我需要知道……你对我,是不是也有同样的信任和……依赖?”
爱德华感到胃里一阵翻搅。他看着杰奎琳近在咫尺的、写满期待的脸,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苍白的面孔。
他清晰地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。他需要她的帮助,他无处可去。
他喉咙发紧,几乎无法出声。
但最终,他迫使自己张开嘴,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的,却一字一句,清晰地吐了出来。
“我明白……杰奎琳。我……我需要你。只有你。”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补充了那个她显然想听到、更具分量的词,“你是我遇到最完美的人。你让我很有安全感。我爱你。”
杰奎琳的眼睛瞬间被一种满足的、近乎晕眩的光彩点亮。她的声音带着动人的沙哑,“记住这句话,爱德华。记住谁才是你唯一可以也应该去爱和依赖的人。”
她终于放开他,坐直身体,恢复了从容的姿态。
“现在,让我们来看看这段独白。”
爱德华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冰凉。他刚才说出的话像烙印一样烫在舌尖,也沉甸甸地坠在胃里。他出卖了某些无法估价的东西,他想到伊莱,又好像什么都没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