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伊莱家时,已近凌晨。一楼仍亮着灯,可能是为育儿师或夜班的佣人留的。
两人只能无奈回到二楼窗下。
“没办法了,爬回去吧。”伊莱挽起卫衣的袖子。
“你确定?”爱德华仰头看着伊莱卧室那扇漆黑的窗户,那些凸起和落脚点,在夜色里显得模糊而危险。
“不然呢?按门铃,跟我继父和佣人解释我为什么这个点从外面回来?”她把包甩上肩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“这次你在下面托我一把,应该就够得着了。”
爱德华没再反驳,只是蹲下身,双手交叠成一个稳固的托举。
伊莱踩上去时很轻,他用力向上一送,她顺势抓住了窗台边缘,动作比预想中更利落。
月光很淡,只有远处街灯的一点昏黄漫过来,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。
就在她即将完全翻入的前一秒,她停住了,转过半个身子,手臂还撑着窗沿,低头看向他。
她的金发有些乱了,几缕松散地垂在颈边,被微汗贴在皮肤上,随着她细微的喘息轻轻颤动。
爱德华仰着头,一动不动地看着。
她的眼睛在昏昧的光线里,不再是清澈的淡紫,而是沉淀成一种接近暮色的、浓郁的灰紫,里面清晰地映着他小小的身影,还有未散尽的兴奋和一丝得逞后的狡黠。
直到楼下隐约传来一点动静,她才猛地惊醒,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“快走”。随即,她极快地、冲他眨了下左眼,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,然后朝着他的方向,很轻、很快地一扬——一个仓促而明亮的飞吻。
爱德华愣了下,在身体反应过来之前,一种柔软的悸动促使他抬起手,用食指的指节,很快地、有些笨拙地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唇,然后指尖转向,朝着窗口的她,轻轻一点。
做完这个动作,他自己先觉得有点傻,下意识想别开脸,但目光却没能从她身上移开。
窗台上的伊莱显然看见了他的动作,笑意更深。但她不再停留,轻巧地一翻,便彻底融入了窗户后的黑暗里。
爱德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仰头看着那扇重归寂静的窗户。直到夜风吹得皮肤泛起切实的凉意,他才转身离开。
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有些仓促。走出很远,夜风才吹凉了他发烫的耳廓。
刚才那个笨拙的回应在脑海里挥之不去,但奇怪的是,与之同时浮现的,却是她最后那个明亮的笑容。
他到家时,客厅的电视闪着雪花屏的蓝光,声音开得极大。
继父瘫在沙发上,脚边滚着几个空啤酒罐,空气中弥漫着变质的酒精和汗味。听到开门声,那颗沉重的头颅转了过来,眼睛浑浊地盯住他。
“还知道回来?”声音含混,带着酒嗝。
爱德华没说话,径直朝自己房间走。
“站住!”啤酒罐砸在他脚边,液体溅上裤腿。
“翅膀硬了是吧?见着你爸招呼都不打?”继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庞大的阴影逼近。
拳头没落下来,只是粗重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脸上。爱德华垂着眼,盯着地上蜿蜒的酒渍,身体绷紧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他攥紧了拳头,没有选择反击,他试过那样只会让事情更糟糕。
也许是酒精削弱了挑衅的兴致,也许是爱德华这副抽离的样子让人失去施暴的乐趣,继父盯着他看了几秒,咒骂了一句含糊的脏话,重重摔回沙发,很快响起鼾声。
爱德华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冰冷的房间,反锁上门。他没有开灯,直接和衣倒在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