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在这喧嚣热浪的边缘,一位气质温婉娴静、浅金长发如瀑、眼眸碧绿如沉静湖水的女子——辨谎女巫玛格丽特·兰开斯特,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秀气的眉头。
她的辨谎天赋让她清晰地“听”到,奥罗拉刚才那慷慨激昂的发言里,每一个字都包裹着浓浓的、被强行压下的不甘、愤怒和……深深的恐惧。
唉,奥罗拉,我的挚友……玛格丽特心中轻轻叹息。
和奥罗拉自小相识的她太了解奥罗拉了,了解她的骄傲,她的野心,以及这份骄傲和野心被骤然踩碎时的痛苦。
玛格丽特向被女巫们挤出圈外、形单影单的奥罗拉走去,刚想轻声说一些宽慰的话,却听到人堆里的唐慈大喊道:“等等,大家先等等!”
玛格丽特停在奥罗拉身边,紧紧握住了朋友冰冷颤抖的手。女巫们也依言安静下来,好奇地望向唐慈。
环视了一圈周围热情洋溢、眼神炽热的女巫们,唐慈感觉压力山大,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。
“救赎者”这顶高帽子戴着实在烫头!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组织着语言道:
“我很感谢大家的好意,但是有个事情我必须先说清楚!”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组织着语言:“我……我不是什么‘最后的救赎’!真的不是!”
女巫们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喜气洋洋的气氛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,她们困惑又不安地看着唐慈,不明白预言中的“救赎者”为何要矢口否认自己。
奥罗拉唇角倒是漾起一抹冷笑,用只有玛格丽特能听到的耳语啐道:“果然不堪大用”。
周围的气氛已经不对了,可唐慈那股子魔怔劲儿上来了,根本不看所有人骤变的脸色,反而带着一种书呆子气儿的、急于说清楚理念的赤诚继续道:
“在我的家乡,我们坚信历史是由千千万万的‘人民’共同创造的,而不是依靠某一个救世主!”
“压迫与解放的斗争,从来都是无数普通人的力量汇聚起来推动的!一个人的力量再大,也改变不了整个世界的根基。真正的力量,在你们每个人身上!”
话音落下,回应她的不是恍然大悟的喜悦,而是一片茫然的死寂。
长久以来,被压迫、被排斥、被当作异类的女巫们,早以习惯了等待渺茫的希望或奇迹,从未听过如此“离经叛道”的观点。
她们自己才是力量之源?自己才是自己的希望?
唐慈的话过于颠覆,她们本能地抗拒理解,或者说,她们此刻只愿意相信那个简单、直接、能带来黎明的预言符号——唐慈本人。
短暂的寂静后,她们带着惶恐和固执纷纷开口:
“您在说什么呀,您就是预言中的希望!”
“对,您能看懂神谕,这就是证明!”
“别谦虚了,你就是女巫的救赎!”
“我们只相信您!”
女巫们七嘴八舌,热情不减反增,几乎是用一种近乎“保护”的姿态,再次围拢上来,试图用更响亮的欢呼和掌声淹没掉唐慈那不合时宜的“谦辞”。
原因无他,溺水之人只想死死抓住眼前这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唐慈这番肺腑之言,现场只有两个人真正听进去了,并且受到了震动——正是并肩站在一旁的奥罗拉和玛格丽特。
奥罗拉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惊疑和难以理解的愕然,唐慈的发言和她预想中的“救赎者”该有的姿态完全不同。
“没有救世主?自己是自己的希望?”
这些概念像投入深谷的石头,在她心中激起陌生的回响,与她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和领导欲产生了剧烈的冲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