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城市的喧嚣和边缘的寂静中，不紧不慢地滑过了两个月。深秋的寒意被初冬的冷冽取代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掉光了最后一片叶子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，倔强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
对大多数人来说，这只是两个平凡的月份。期中考试过去了，期末的紧张氛围还未完全笼罩。贴吧里关于“白玫瑰神秘事件”和“校霸休学之谜”的讨论，在缺乏新料和当事人回应的情况下，热度渐渐褪去，被新的八卦和期末复习资料所取代。生活像一条平稳的河流，继续向前流淌。

但对有些人来说，这两个月，漫长得像两个世纪。

沈聿白的生活，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。他依旧是那个成绩优异、冷静自持的年级第一。每天按时上学，认真听课，高效完成作业，参加竞赛培训，回答老师同学的问题。他甚至还代表学校去参加了一次市级的物理竞赛，拿回了一等奖。

可只有熟悉他的人，比如陈峙、许知南，还有江眠眠，才能从他那些细微的变化里，窥见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。

他话更少了。眼神常常会不自觉地飘向教室那个空了两个月的座位，然后迅速收回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黯淡。他嘴角很少再有笑意，即使偶尔被老师表扬或竞赛获奖，那笑意也总是很浅，不达眼底，转瞬即逝。

他每天都会给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发消息。雷打不动，像完成一项虔诚的仪式。

有时是简单的问候。

「沈聿白：早。」

「沈聿白：降温了，多穿点。」

「沈聿白：晚安，裴燃。」

有时是分享琐事。

「沈聿白：今天物理课讲了你最头疼的电磁感应，我做了笔记，等你回来给你看。」

「沈聿白：学校门口的煎饼果子摊换人了，味道不如以前。」

「沈聿白：江眠眠又和许知南去吃火锅了，给我发了照片，看起来很辣。」

有时，是压抑不住的低语和思念。

「沈聿白：周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，用的是你上次没弄懂的那个公式变形。我算了三遍。」

「沈聿白：路过那家花店，白玫瑰开得很好。想起你送我的那束。」

「沈聿白：手链我一直戴着。你……还戴着吗？」

「沈聿白：我很想你。」

「沈聿白：裴燃，你到底在哪？」

消息一条条发出去，如同石沉大海，没有任何回音。那个聊天框，永远停留在“我”发出的绿色气泡，对面是一片死寂的空白。可沈聿白从未间断。仿佛只要他持续发送，那些带着他温度的文字，就能穿越无形的屏障，抵达不知身在何处的裴燃身边，告诉他，还有人记得他，在等他，在想他。

除了发消息，他每天放学后，都会绕一段远路，经过那个已经换了租客、大门紧锁的筒子楼。他会站在巷口，静静看一会儿，然后才转身离开。周末，他会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，走过他们曾经去过的江边，那家麦当劳，那家电玩城，还有图书馆附近的那条街。目光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，又失望地收回。

他像一只固执的候鸟，守着早已空了的巢穴，不肯南飞。

陈峙和许知南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他们试过各种方法打听裴燃的消息，问遍了可能知道的人，甚至陈峙还壮着胆子去问了裴燃的舅舅（得到的只有不耐烦的“不知道，别来烦我”）。一无所获。

“燃哥到底去哪儿了？一点消息都没有！”陈峙抓狂地挠着头，“电话打不通，消息不回，家也搬了，学也不上了……这他妈是人间蒸发啊！”

许知南皱着眉头，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沈聿白。沈聿白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上面是裴燃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聊天框。许知南叹了口气，低声对陈峙说：“别吵他了。他心里比谁都难受。”

江眠眠也经常发消息给沈聿白，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裴燃哥的消息，或者只是发一些她自己和许知南的日常，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沈聿白分心，哪怕只是一点点。她知道她哥快疯了。那个总是从容冷静的哥哥，现在像丢了魂一样，只有提到“裴燃”两个字时，眼睛里才会有一点微弱的光，随即又迅速湮灭在更深的沉寂里。

城市的另一端，那间寒冷逼仄的阁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