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？

为什么不告诉他？

为什么不接他电话，不回他消息？

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，要让他用“休学”这种方式来逃离？

无数个问题在沈聿白脑子里横冲直撞，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答案。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，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，又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深海，无法呼吸。

“沈聿白同学，”周明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，担心地叫了他一声，“你……没事吧？”

沈聿白像是没听见，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周明诚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干涩地、一字一句地问：

“他……还会回来吗？”

周明诚被问住了。他看着沈聿白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、几乎要破碎的期望，心里一阵难受。他想起裴燃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，想起他说的“短时间内没法来上学”。

“他说……想回来了，随时可以。”周明诚只能这样回答，带着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安慰。

沈聿白没再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像。窗外，雨还在下，天色阴沉。

过了不知多久，沈聿白才像是终于从那种巨大的冲击中稍微找回了一点神智。他对周明诚很轻地点了下头，声音低哑：“……谢谢周老师。”

然后，他转身，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
他没有回教室，也没有去拿书包。他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着，再次冲进了雨里，朝着筒子楼的方向跑去。这一次，他跑得更快，更急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、衣服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他必须找到裴燃。必须当面问清楚。他不能接受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失去裴燃的消息，不能接受裴燃就这样从他的生活里消失。

跑到筒子楼下，他几乎是撞开了那扇生锈的单元门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。他用力拍打着那扇熟悉的木门，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慌而有些变形：

“裴燃！裴燃！开门！是我！沈聿白！”

“裴燃！你出来！我们谈谈！”

“你到底怎么了？为什么休学？告诉我！”

“裴燃！求你了，开开门！”

回应他的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，和楼道里回荡的、他自己的呼喊声。那扇门，依旧紧闭着，像一个无声的拒绝。

拍了很久，直到手掌发红发痛，直到嗓子都有些哑了，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。邻居再次被惊动，一个老太太打开门，皱着眉看着这个浑身湿透、神情慌乱焦急的英俊少年。

“别敲了，小伙子。”老太太说，“那孩子昨天就搬走了。东西都搬空了。”

搬……走了？

沈聿白拍门的手僵在了半空。他缓缓转过身，看向老太太，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茫然：“搬走了？什么时候？搬去哪儿了？”

“就昨天下午，你走了没多久。”老太太回忆着，“来了几个人，像是搬家的，把东西都搬上一辆小货车，走了。那孩子也跟着走了，戴着帽子，低着头，没看清楚脸。至于搬哪儿去了……”老太太摇摇头，“这谁知道。这楼里人来人往的，谁管谁啊。”

搬走了……

东西搬空了……

连这个地方，都不在了。

沈聿白站在原地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、脸颊不断滑落。他看着那扇紧闭的、空空如也的门，又看了看狭窄破旧的楼道，最后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雨幕里。

世界好像突然变得无比空旷，又无比寂静。只有雨声，淅淅沥沥，敲打着他的心，冰冷刺骨。

裴燃不见了。

真的不见了。

休学，搬家，断绝联系。

像一阵风，吹过他短暂停留的世界，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痕迹，然后又毫不留恋地、彻底地消失了。

沈聿白慢慢地、慢慢地蹲了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冰凉的雨水混合着另一种滚烫的液体，顺着指缝，无声地滴落在地面积起的小小水洼里。

他找不到他了。

他又把他弄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