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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第 5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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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扇关上的门,并没有将裴宏毅隔绝在外。相反,它像一道脆弱的屏障,宣告着裴燃那点可怜的、试图维持正常生活的努力,彻底失败了。

接下来的两天,对裴燃来说,如同置身于一场醒不过来的、冰冷黏稠的噩梦。

裴宏毅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,精准地徘徊在筒子楼附近。他不再试图强行闯入(也许是因为上次裴燃的激烈反抗,也许是在等待更“合适”的时机),但他无处不在。清晨,裴燃一开门,就能看到他在楼道里或楼下巷口徘徊,叼着烟,用那种令人作呕的、估量猎物般的眼神打量他。傍晚,裴燃回来,他也总“恰好”出现,堵住去路,重复着那些索要钱财和威胁要去学校、去找“那个小白脸”的污言秽语。

裴燃试过绕路,试过早出晚归,甚至试过一天不出门。但裴宏毅像狗皮膏药,甩不掉。他知道裴燃的软肋——那所学校和学校里的人,尤其是沈聿白。每次裴燃稍有反抗或试图不理睬,他就会用这个来威胁,言辞一次比一次下流恶毒,仿佛已经认定了裴燃和沈聿白之间有什么“见不得人”的关系,并以此为把柄。

裴燃的手机快被沈聿白的消息和未接来电塞满了。

「沈聿白:裴燃?今天没来学校?」

「沈聿白:生病了?还是有什么事?」

「沈聿白:看到回消息。」

「沈聿白:你在家吗?我去找你?」

裴燃一条都没回。他不敢。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聿白。告诉他,自己那个烂泥一样的父亲找上门来了,用最龌龊的心思揣测他们的关系,并以此威胁他?还是继续撒谎,说自己生病了,有事?

哪一种,都让他觉得无比难堪和绝望。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困兽,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墙壁,和裴宏毅那张贪婪狞笑的脸。

陈峙和许知南也发消息来问,语气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担忧。裴燃只简短地回了一句“有事,请假”,就再也没理会。他把自己封闭在那个锁坏了、不再安全的房间里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,独自舔舐着伤口,也独自面对着越来越沉重的绝望。

手腕上那条藏蓝色的手链,他摘下来,又戴上,反复多次。最后,他把它紧紧攥在手心,冰凉的银质四叶草硌得掌心生疼。希望,付出,爱,幸福……这些美好的词,在现实面前,脆弱得像一张纸,一戳就破。

第三天清晨,天还没亮透。裴燃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,盯着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水渍。他已经两天没去学校了。再不去,恐怕周明诚该找来了,或者……沈聿白真的会找上门。

他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,更不能让裴宏毅有机会在他们面前胡言乱语。

他必须去学校。至少,要去把一些事情处理掉。

他慢慢坐起来,穿好衣服,戴好口罩。镜子里的人,眼窝深陷,脸色灰败,只有那双眼睛,还残留着一点倔强的、冰冷的光。他检查了一下书包,把重要的课本和那本沈聿白给他整理的物理笔记带上,其他的,都不重要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房门。

“嘎吱——”

老旧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
不出所料,裴宏毅就在一楼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等着。他靠着墙,脚下散落着几个烟头,看到裴燃下来,立刻直起身,咧开嘴,露出那口黄牙。

“哟,终于舍得去上学了?”裴宏毅的声音带着宿醉未醒的嘶哑和浓浓的嘲讽,“我还以为你要在家里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。”

裴燃没理他,目不斜视,径直往楼下走。

“站住!”裴宏毅上前一步,挡住他的去路,身上的酸馊味扑面而来,“钱呢?东西呢?想就这么走了?”

“让开。”裴燃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,冰冷,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让开?可以啊。”裴宏毅嗤笑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恶意满满地说,“把你妈留下的首饰交出来,或者,五千块。不然,我今天就跟你去学校,好好跟你老师、同学,还有昨天送你回来那个小白脸,聊聊咱们家的事,聊聊你……”

“你他妈闭嘴!”裴燃猛地抬起头,口罩上方的眼睛瞬间充血,猩红一片。连日来的压抑、恐惧、屈辱,在这一刻被裴宏毅口中再次提及的“沈聿白”彻底点燃,化为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。“你再提他一个字试试!”

“我就提了怎么着?”裴宏毅被他眼中的狠戾惊了一下,但随即又被激怒,声音也拔高了,“小白脸!娘娘腔!跟你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?我看你就是被他带坏了!老子今天非得……”

“砰!”

话音未落,裴燃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裴宏毅的脸上!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恨意和绝望。

裴宏毅猝不及防,被打得一个趔趄,撞在身后的墙壁上,鼻血瞬间涌了出来。他懵了一下,随即暴怒,抹了把鼻血,嚎叫着扑了上来:“小杂种!你敢打老子!”

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。狭窄的楼道里,拳脚相加的声音,闷哼声,咒骂声,东西被撞倒的哗啦声,响成一片。裴燃像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,动作狠厉,完全不顾防守,只攻不守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打死他!打死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人渣!

裴宏毅虽然常年被酒色掏空了身体,但毕竟是个成年男人,又急红了眼,下手也重。两人从楼梯转角打到一楼平台,撞翻了角落里堆放的破纸箱和杂物,一片狼藉。

“打人了!打人了!快报警啊!”有早起的邻居被惊动,打开门缝看了一眼,吓得立刻缩回去,尖声喊道。

裴燃什么都听不见了。他眼里只有裴宏毅那张扭曲的脸,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。脸上身上挨了好几下,火辣辣地疼,嘴里也有腥甜的味道,但他浑然不觉,只是机械地挥拳,踢打。

直到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,停在了筒子楼外,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进来,强行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,裴燃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剧烈地喘息,眼前阵阵发黑。

脸上破了口子,嘴角流血,胳膊上也有好几道擦伤和淤青。裴宏毅更惨,鼻青脸肿,鼻血糊了半张脸,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。

“都别动!怎么回事?为什么打架?”一个年长些的警察厉声喝问。

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看到的,指责裴宏毅堵门闹事,也有人说裴燃先动手。

裴燃低着头,看着自己沾了灰尘和血迹、微微颤抖的手,一言不发。裴宏毅则嚷嚷着是儿子不孝,打老子,还倒打一耙。

“行了!都少说两句!先跟我们回派出所!”警察不耐烦地打断,将两人分开带上警车。

警车呼啸着离开,留下巷子里指指点点的邻居和一片狼藉。裴燃坐在警车后座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、熟悉的街景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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