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。”裴燃吐出三个字，斩钉截铁。

“没有？”裴宏毅的音调陡然拔高，带着威胁，“你他妈蒙谁呢？你舅能不管你？你身上这行头，像是没钱的样子？少跟老子来这套！赶紧拿钱！”

“我说了，没有。”裴燃的声音也冷了下来，眼神像淬了冰，“就算有，也不会给你。”

“操！反了你了！”裴宏毅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，烟头狠狠摁在旁边的旧桌子上，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，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。他逼近一步，浑浊的眼睛里凶光毕露，“裴燃，你别给脸不要脸！我是你老子！我问你要钱是天经地义！你不给，信不信老子……”
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裴燃没退，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，眼神里的冰冷和倔强毫不退缩，“像以前一样打我？还是去我学校闹？随你便。要钱，一分没有。”

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裴宏毅。男人脸上肌肉抽搐，猛地扬起手，似乎想扇过来，但不知是顾忌什么（也许是裴燃比他记忆中高大了许多的眼神），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，只是恶狠狠地指着裴燃的鼻子：“好！好！翅膀硬了是吧？行，钱先不说，你妈呢？是不是又去勾引男人了？你妈之前离婚，从你外婆那儿带过来的那些首饰呢？金镯子，玉坠子，那些总还在吧？拿出来！那也有老子一份！”

提到妈妈，裴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他呼吸一滞。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，这个在妈妈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不见、音讯全无的男人，现在竟然还有脸来问妈妈的首饰？

一股冰冷的怒火，夹杂着巨大的悲哀和恶心，瞬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。他盯着裴宏毅，一字一句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：

“我妈，三年前就去世了。”

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。

裴宏毅脸上的怒容僵住了，似乎没听清，或者说，根本不在意。他愣了两秒，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：“死了？什么时候的事？算了，死了就死了。那些首饰呢？你收着了？赶紧拿出来！”

他关心的，只有那些可能值点钱的东西。

裴燃看着他这副嘴脸，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反胃，几乎要吐出来。这就是他的父亲。一个连妻子去世都不知道、也毫不关心的，彻头彻尾的人渣。

“没有。”裴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“那些是外婆给妈妈的，跟你没关系。早就……处理了。”

“处理了？！”裴宏毅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，眼睛因为愤怒和贪婪而发红，“你他妈骗鬼呢！那都是值钱货！是不是被你偷偷藏起来了？还是被你舅吞了？说！东西在哪？！”

“我说了，没有！”裴燃也提高了声音，压抑了一整天的愤怒、恐惧、厌恶，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，他胸膛剧烈起伏，眼睛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红，“那些东西，早就没了！你少打它们的主意！你又想拿去赌是不是？输光了又来找我要？做梦！”

“小兔崽子！你敢这么跟老子说话！”裴宏毅彻底被激怒了，他不再顾忌，猛地伸手，一把揪住了裴燃的衣领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提起来，浓重的烟臭味和酸馊气扑面而来，“老子今天不教训你，你就不知道谁是你爹！首饰交出来！还有钱！五千！一分都不能少！”

裴燃被他揪着衣领，呼吸困难，却没有挣扎，只是用那双冰冷得骇人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、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。他忽然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极其讽刺、近乎残忍的笑：

“钱？我才十七岁，哪来那么多钱给你赌？我连学都快上不起了！你除了会伸手要钱，还会干什么？啊？”

“你——！”裴宏毅气得浑身发抖，扬起另一只手就要打下来。

就在这时，裴燃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，声音因为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变得更加尖锐：

“刚才！刚才在楼下！送你回来的那个小白脸是谁？！”

这个问题来得突兀，带着一种下流的揣测和威胁的意味。

裴燃的心脏猛地一沉。沈聿白！他看到了沈聿白送他回来！

“关你屁事！”裴燃几乎是吼出来的，试图挣脱他的钳制，“那是我同学！跟你没关系！你放开我！”

“同学？同学他妈的关系这么好？还特意送你到家门口？”裴宏毅揪着他衣领的手更用力了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算计和恶意的光，嘴角咧开一个令人作呕的笑，“长得倒是不错，细皮嫩肉的……小子，你该不会是……”

“你闭嘴！”裴燃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裴宏毅的手，踉跄着后退两步，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他喘着粗气，眼睛血红，死死瞪着裴宏毅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，带着浓重的警告和决绝：

“我警告你，裴宏毅。我的事，你少管。我的同学，我的朋友，你敢碰一下，我跟你拼命！”

他喘了口气，因为激动和缺氧，声音有些发抖，却异常清晰：

“钱，没有。首饰，没有。这里不欢迎你，现在，立刻，给我滚！”

他指着门口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
狭小破旧的房间里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。父子二人，一个满脸暴戾贪婪，一个眼神冰冷决绝，像两头对峙的、恨不得撕碎对方的野兽。

窗外的天色，彻底暗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