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疲惫和恶心。他看着那行充满威胁的字,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、甚至带着点讽刺的弧度。
他慢慢抬起手,指尖在屏幕上悬停。没有回复,没有质问,更没有恐惧的哀求。
他只是平静地,将那条短信,连同那个陌生的号码,一起,拉进了黑名单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。
做完这一切,他把手机扔到床上,屏幕朝下,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。然后,他走到窗边,猛地推开窗户。冰冷刺骨的夜风呼啸着灌进来,吹乱了他的头发,也吹得他单薄的卫衣紧紧贴在身上,带来一阵战栗。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试图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感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霓虹闪烁,勾勒出一个繁华又冷漠的世界。而他的这个小角落,昏暗,破旧,此刻却好像连最后一点可怜的安宁,都被人隔着遥远的距离,用一条短信轻易地打破了。
手腕上,那条藏蓝色的手链在夜风里微微晃动,四叶草冰凉的边缘贴着他的皮肤。
希望,付出,爱,幸福。
还有……一对。
这些美好得像童话一样的词,在刚刚那条冰冷丑陋的短信面前,显得那么可笑,那么……不真实。
沈聿白的温柔,沈聿白的喜欢,沈聿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笨拙的开心……像是一场他偷来的、随时可能会醒的梦。而梦外,是冰冷坚硬的现实,是甩不掉的过去,是那个像幽灵一样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、将他拖回深渊的“父亲”。
裴燃靠在冰冷的窗框上,仰起头,看着漆黑无星的夜空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,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茫然。
他刚刚才下定的,想要试着朝沈聿白靠近一点的决心,像被这盆突如其来的冰水,浇得透心凉。
他这样的人,连自己的过去都清理不干净,有什么资格,去靠近像沈聿白那样干净美好的人?去奢望什么“希望”和“幸福”?
夜风很冷,吹得他眼睛发涩。
他慢慢关上窗户,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喧嚣。房间里重新变得寂静,却比刚才更加冰冷窒息。
他走到床边,重新拿起手机。屏幕还黑着。他解锁,点开微信。置顶聊天框里,沈聿白的头像安安静静。
他盯着那个深海蓝的头像看了很久,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,微微颤抖。
他想告诉沈聿白。想跟他说,有人来找他要钱,威胁他。想问他该怎么办。想……从他那里,汲取一点点温暖和力量。
可是,凭什么?
凭什么他要让沈聿白也沾染上这些肮脏的、令人作呕的事情?
沈聿白的世界应该是干净的,明亮的,充满书本、竞赛和白玫瑰香气的。不该有这些讨债的短信,暴力的威胁,和像他这样……浑身都是麻烦和过去的人。
裴燃最终,什么也没发。他退出微信,锁屏,把手机远远扔到床的另一头。
然后,他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,拉过被子,蒙住了头。
黑暗和窒息感包裹上来。
手腕上的手链,在被子下,依旧贴着他的皮肤,带着沈聿白的温度,和那个关于“一对”的、美好却脆弱的承诺。
而手机黑名单里那个陌生的号码,像一道漆黑的裂缝,横亘在他刚刚试图迈出一步的路上,提醒着他现实的冰冷和不堪。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