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度看沙发上的人依旧睡得安稳,松开已经深陷肉里掐出红指印的手指。
他又弯下腰去叫她,想让她回房间再睡,但被卫梓奕烦躁地一把撇开。
昨晚熬夜太晚,又因为最近没睡个好觉,卫梓奕才在此刻睡的很深又安心。
昨夜,程度是知道她一个人游戏到凌晨的。
他有个账号,平时没玩过,但是在她的好友列表。有时候半夜由于白天工作太过疲惫就会上线查看她的游戏状态。
昨晚程度在办公室对付的那几个小时中醒来时,她依旧在对局中。
程度叹出憋着的那口气,将人从沙发上捞起来,抱进臂弯,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打横抱起来。
这样一个大动作,终于弄醒了已经抱起来的人。
卫梓奕眯起眼睛,从下至上去看他的脸,看清人后下意识往他身上缩,双手搭上去抱住他的脖子,将头埋进他温热的颈窝。
像是许久许久之前就养成的习惯一直未曾改掉,尽管已经隔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,但只要再次触碰,身体依然会下意识做出下一步动作。
这时程度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下来:“你继续睡。”
卫梓奕迷迷糊糊嗯一声。
还小的时候,两个人由于被长辈认为不合,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不同的两张床上睡觉,顾名思义培养兄妹感情,那时候程度就像这样被艾闻要求抱她进房间。
那是夏天,卫梓奕怕热,喜欢在客厅坚硬的木质沙发上躺着乘凉,经常在那里睡过去。
以往是奶奶抱她进房间,后来是艾闻抱她进去,再后来艾闻怀了孕,奶奶年纪大,卫华又不在家,就是他这个好几年暑假都去的继哥负责抱她进去。
她人瘦小,抱起来热热的,软乎乎的。程度从第一次不情不愿地将人抱起,到后来无需任何人来提醒。
进到房间,程度把人放进被子里,替她掖好被角,然后抚了抚她的头顶,眷恋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近一分钟,起身离开。
程度扫视了一眼她的书桌,上面堆满了摆放整齐位置固定的瓶罐,是她每天都使用的东西。他将口红盒子放在桌角,随后将那个从她手里接过来的硬币放置在旁边。
他极迅速的观察一眼整个房间,还是与以前一样,算不上多么整洁,但所有大类都有它们该待的位置,不会混乱。
这是他第一次去她家里就知道的习惯。
毕竟自己曾因为第一次去不知道她追求的极致的习惯,动了她固定位置的东西而遭到了她的啃咬。
就咬在右手手腕的痣上,一圈牙印,两天才消。
程度回了自己的房间洗过澡,把聚会上拿下的合同全部签字,再打开电脑回复工作邮件。
11点过,程度才空闲下来。
他去想卫梓奕今晚的眼泪,胸腔里有抑制不住的细密钝痛,程度眼眸垂下来盯着亮着的手机屏幕,但什么也看不见。
过了许久,才找到艾闻的聊天框试图去询问一些。可敲字的手却迟迟不曾落下,他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,或者,该不该去问。
最终,还是放下了手机。
两个多月前,在医院再次见到她时,程度便发现她与多年前完全不一样了。脸还是那张脸,小巧又漂亮,气质却完全不一样。
无论是从一言一行里透露出来的懂事、退让妥协;还是字里行间极强的边界感,都让程度狠狠一惊。
多年前一开始觉得她是活泼灵动的,宛如一棵风中摇曳强劲的小草,生命力顽强。她会礼貌,也很讲道理,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或感情从来都很主动争取。后来觉得她似冬夜里熊熊篝火,大方地散发自身的温暖与光亮,渗透进他寂冷的前十几年。
但不管怎样,都与现在的她完全不同。
本以为她今天会很晚才回来,与朋友聚会甚至可能超过12点。
但程度觉得没关系,只要会回来,自己就可以拥有一个单独给她过生日的机会。
程度下午五点去参加了长盛老盟友女儿的成人宴。说是成人宴,其实更是攀关系的名利场。宴会上不断有人来敬他酒,话里话外都是涉及利益的东西。
晚上八点,程度提前离场,喝了酒,黄叔开车接上他一道去城西取了早就定制好的蛋糕。
直至楼下,程度才发觉自己回来的或许为时过早。
八点多,她应该玩心正上头。
但程度依旧想快些回去,哪怕守着蛋糕等几个小时也无妨。
黄叔的车停在小区门口,程度下车走进去。门口保安亭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值班。大姐热情地跟他打招呼,在他走至门前时往前嗅了嗅,“小伙子今天去喝酒了?好大的酒味。”
程度礼貌点头,这才忽然想起自己喝了很多酒。
他顿住脚步,记得小时候卫梓奕每每碰到聚众抽烟喝酒的乡里邻亲都会绕着走。烟自己不抽,但这一身酒味是该想办法祛除。
于是折返去对面的药店买了漱口水。
保安大姐看他拿着漱口水回来,就问:“背着女朋友出去喝酒了?”
程度看她几下,没回话,径自刷脸进门。
保安大姐没人搭理也能喋喋不休:“小伙子,不能这样的哎,经常跟你一起的那个女娃是你女朋友吧,女朋友一个人在家,你偷偷出去喝酒,这是不道……”
程度成功捕捉到关键信息,打断她,“你是说她在家?”
“对唉”
“小伙子,你这违背道德……”
程度思索片刻,直接拨了卫梓奕的电话。
程度靠在床头坐了良久,才想起来拨通裴首阳的电话。很快,那边懒懒的声音传来,程度说:“你去处理全海的事,我不过去了。”
裴首阳笑起来,话筒里都是他低低的笑声,他道“又怎么了,不是说一个月?”
程度不回答,裴首阳继续说:“又舍不得了?”
程度:“你可以不说话。”
裴首阳:“你这人连着爽我两次约,笑笑都不行?”
程度:“不行。”
裴首阳:“好啊程大少爷,忘恩负义你玩的最溜。”
程度:“是。”
裴首阳的公司初创不久,程度是最大注资人,原本与他定好的泉城项目,也由于某些原因放了裴首阳的鸽子。
裴首阳:“行,程大少爷,我亲自去处理,这样满意吧?”
程度:“可以。”
裴首阳不想放好屁,说:“那就祝程少爷,哦不,程大忙人,早日抱得——”
程度挂了电话,直接将裴首阳的还未说完的话语掐断在手机里。
周日上午,卫梓奕醒过来。窗帘未拉,阳光透进来懒懒的打在飘窗上。
这周以来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,人也精神焕发。她在床上来了个360度丧尸转身加懒腰,翻过来时瞥见了桌上摆着的小礼盒。
卫梓奕伸手将盒子拿过来,打开,与口红一起映入眼帘的还有昨晚的一大片记忆。
包括非理要求程度给她炖鸡腿,在他面前掉眼泪,说了许多从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的话。
卫梓奕越想越觉得难堪,她用力抹了一把脸,在心中叱骂自己,尽管在自己开口叫哥时就已经完全原谅他不得已的几年空缺,可还是不能任由自己真把他当哥哥使唤。
卫梓奕觉得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。
如若自己与小时候一样对他生出一些无法分开的习惯,到时候他若因为一些原因要离开时难受的要命的还是自己。
卫梓奕拆开盒子,拿出里面的东西,虽然没有品牌,但看着价格不菲。
她小心揭开,扭出膏体放在鼻前闻了闻。浓郁的奶香混杂着几丝花香刺激鼻道,让卫梓奕生出一口咬掉的想法。
这时手机疯狂震动,卫梓奕打开手机一看,是邓茴发来的消息轰炸。
邓茴说,为了弥补前一晚鸽人的过错,今日邀请她来一场愉快的欢乐游。
卫梓奕答应下来。
下床去洗漱,打开门一看,斜对面门口立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。
卫梓奕一怔,第一反应是程度要走。
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,脚底也似粘了强力胶水。
程度的房门没关紧,留了缝隙,卫梓奕蹭着墙摸过去,弯着腰伸长脖子去搜寻里面的身影。
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找到人,而忽然,门被从里面彻底拉开。
程度沾着水渍立体深邃的五官就直接出现在正上方。他的发是湿的,发尖还挂着晶莹水珠。
卫梓奕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上,一点凉瑟的湿意滑下落在她的脸上,使得她乍往后缩,心跳开始莫名其妙突突加速。
她尴尬地笑笑,手指扣了扣掌心,然后听见上方程度问她,“有事吗?”
卫梓奕瞥着黑色行李箱,说:“你是又要出差吗?”
程度看着还未来得及提进来的行李箱,解释:“只是让人送了衣服过来。”
卫梓奕得到准确的他不走的回答,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哦,好的。”她又开心了,“那个,我没事了,你好好洗漱吧。”
卫梓奕拐进了浴室,带上了门。
再次与程度近距离站着时,卫梓奕在换鞋准备出门。
邓茴与她约在了商场汇合,过去正好可以吃午饭。
由于邓茴再三强调要拍很多照片,卫梓奕算的上细心地收拾了自己。
两人在玄关处对视一眼,程度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几秒,问:“去哪?”
“跟大学室友出去玩,她昨天鸽了我,今天赔礼道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