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梓奕没打算放过他,又问:“真不喜欢?”
程度又不想理她了。
但卫梓奕一直看着他,等他的回答。
程度才极其勉强告诉了她:“不喜欢。”
卫梓奕满意了,安心回过头开始看前方。
而没过几秒,那道冷冷的声音,似冰窟,传入她的耳膜,冻的她一颤,“卫梓奕,别总是提喜欢别人。”
别总是把他推给别人,也别总是问他是不是喜欢别的谁。
程度不给她消化时间,开了车,车内陷入寂静。
卫梓奕听完一直愣着,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回答这个,一直到车子拐进小区进入停车场。
她去观察程度,觉得他又不开心了。
自己还没有不开心,他倒是先甩起脸色。
下了车,程度步子很大,走的快,卫梓奕需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但自己穿的毛靴,走不了太快,一路小跑不小心崴了脚。
脚倒是一点事情都没有,只是鞋跟有高度,卫梓奕身子一倾就要摔倒。
好不容易稳住自己,卫梓奕瞥一眼前方没注意到她的黑色身影,干脆蹲下低头摸着脚踝。
不痛,就是酸酸的。
正揉着,面前忽然盖了阴影,仿佛要将整个停车场本就昏暗的光全部挡住。
程度蹲下来,手伸向她的脚踝。卫梓奕抬头,撞入他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焦急与担心里,心下一动,开始卖惨,“扭了。”
程度隔着很厚的裤子揉了揉她的脚踝,把围巾往她脸上一拉,盖住她亮晶晶又染了委屈的眼睛,说:“该。”
卫梓奕听到他还在冷嘲热讽,气不过,一把拉下遮视线的围巾,压下嘴角,就要开始新一轮卖惨。
但程度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,将整个后背都展露出来,随后听到他说:“上来。”
卫梓奕又满意了,毫不客气就往他背上一趴。
程度将她轻松背起来,顺手掂了掂,轻声道:“饭都吃哪去了。”
卫梓奕并未听见,她将手肘压在他的肩上,往下压了压,像在按压一匹骏马。
还未等程度走几步,久远的记忆潮水般涌来。
她十一岁那年,程度十三岁。
那年暑假,程度又被送到家里来了。
那年处处闹旱灾,家门前的池塘全部干涸,淤泥高处已经裂了好几条糙枯的地缝。
唯有最低洼处还有些许脏色淤泥,卫梓奕顽皮,非要拉着程度去摸幸存的螺。
卫梓奕穿着当时最流行的人字拖,在程度转身捡螺的间隙一脚踩进那刚好够一只脚的裂缝中。脚踝皮肤被粗糙干硬的泥土磨破,鲜红血液被蹭出来,惹的卫梓奕狂呼疼痛。
程度丢下手里的螺,奔到人身边,小心翼翼地帮她拔出那只脚,用裤子替她擦掉沾上的干泥土。
程度说:“先回家,这个要消毒。”
卫梓奕忍着刺痛,一屁股坐在地上,不愿再走,“脚好痛,走不了了。”
程度思考几秒,在她身前蹲下来,背对着她。他手上还有脏污,裤子沾上深色泥土,随意地往旁边的枯叶上抹了抹,然后对她说:“上来,背你。”
池塘就在家门口,不过50步的距离。
卫梓奕满足地趴上他的背,将脸贴在他汗津津的脖颈处,手肘压在他双肩,往下一按,双腿一蹬,命令道:“出发,冲!”
程度擢住她的小腿防止她乱动,踩着坑洼的干裂塘泥爬上去往家里走。
卫梓恒那时刚学会走路,小小一个扑过来趴在卫梓奕腿边就一个劲儿地呜哇乱语。艾闻拿来碘伏和棉签替她处理完伤口,训斥了程度一顿。
教育他不应该带妹妹去这么危险的地方,还好只是踩进缝里,若是陷进淤泥里就不一定能出来了。
程度低着头认下所有过错,卫梓奕记在心里,后来一整个暑假,她再也没跨进过那个布满龟裂的塘底。
程度将人放在沙发上,蹲下身去帮她脱鞋和袜子。卫梓奕从回忆里猛地回神,将脚往回一缩,随后即刻对上程度惊愕无措的眸子。
卫梓奕心虚地笑笑,道:“没事,好了。”她有点担心被程度发现自己在装。
程度左手捉住她的小腿,往身前一拉。她脸染了红晕,程度想起小时候抓她小腿也是这样,以为她是多年的老毛病又犯,没管这么多,无情道:“羞什么?小时候没给你看过?”
卫梓奕被他一句话砸的脸爆红,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红温,顽强道:“小孩时期的事跟现在能一样吗?”
“别说话。”程度已经上手在脱她的靴子,然后扯掉她的绒袜,白净的脚踝显在眼前,程度捏住,轻转一圈,确认并无异常,才松开。
卫梓奕捏着自己的衣角,讪讪道:“就是扭了一下,都说了没事。”
程度放下心来,站直身体,垂眸睨她:“没事就自己穿好。”
“我先回房间了。”
卫梓奕见他要走,立即拉住他的衣角,“别生气,我不是故意的,以后不会提了。抱歉。”
她虽然觉得自己才是应该生气的那个,莫名其妙被他的追求者找上门来说一些迷言迷语,但还是希望他别因为自己留下心烦的情绪。
程度不说话,卫梓奕就睁大眼睛抬头去瞧他,“行吗?哥。”
程度:“……”
周一,两人又开始新的忙碌的一周。
程德胜增加了首都为时二十天的出差,工作由叶主管全权安排。
卫梓奕和何惟尽全力给叶主管打下手,一整日下来,居然只有午休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供放松。
12月为冬季活动旺期,遇上即将到来的各种大型跨年活动,经理办公室所有人都忙的不可开交。
周三,卫梓奕将钥匙塞到门口地毯下方,程度告诉她会很晚才回,让她先睡。
但卫梓奕始终没有睡着,一直到凌晨两点听见玄关处传来动静,她才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。
周四,阿姨照常来送饭,但这两天都只送了一人份的晚餐。
阿姨告诉她,最近少爷很忙,晚上都会在公司食堂打发,不会回家里来吃。
卫梓奕向阿姨点点头,说自己知道了。
周五,下午两点,卫梓奕午休起来一打开手机,便收到了程度发来的消息。
很简短的一句话:
【今晚工作,不回,锁门。】
卫梓奕关掉手机,按下心里的空落,回复过去:【具体什么时候回呢?】
程度没有回复,卫梓奕猜他应该是真的很忙。
一直到下午六点,卫梓奕收拾东西下班,程度开完会,消息才回复:【明天。】
卫梓奕松下一口气,走出写字楼,戴上帽子,任由风将她吹的脚步难行。
卫梓奕在心里跟自己说,没关系,明天生日能回来就行。
周六是卫梓奕的生日。
她希望程度能在这一天陪陪她。
正想着,何惟突然窜到身后拍了一下她的左肩,走上来与她并肩而行,道:“想什么呢?”
卫梓奕恹恹的,“没什么。”
何惟问道:“怎么了,你这两天好像心情不是很好。”
卫梓奕不想与他谈心,将脖子上的围巾拉上去挡住嘴唇,说:“没有啊,我心情还行。”
何惟愣了愣,这么多天来,卫梓奕看着很好接触,也特别好说话,可就是怎样都接近不了。
卫梓奕说:“走了,下周见。”然后便快步走出去上了一辆停靠在路边出租车。
卫梓奕并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走了一趟蛋糕店。
在蛋糕店里转了一圈,选了一个脸盘子大小的蛋糕。
卫梓奕坐在桌边嚼着阿姨送过来的饭菜,都是她爱吃的,可自己没有太大的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