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樱又去了海民湾。
海水翻涌着,风很大,荒芜的海边,那栋小屋很难被人发现。
沈樱踩着颠簸的砂石路,迎着风到了老人居住的小屋。
“好久没来了。”老人看到她,放下手里的烟斗。
沈樱将随身带来的一些补品放下。小屋本就不大,放下东西后更显得闭塞。
“前段时间太忙了。今天请了假,专门来看您。”沈樱笑了笑。
“还在盛少身边吗?”老人伛偻着腰。
“嗯。我感觉他跟我想象中的也不大一样。没有那么骄纵和无常。”沈樱说着,想起第一次和盛江衍打照面就是在这里,当时欺骗她自己是老人的孙女,在盛江衍眼里,大约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吧。
这段时间,她一直在让秘书帮忙找老人真正的孙女,茫茫人海,找人实在不易。
到现在也是杳无音信。
一个茕茕孑立的老人,也不知道是怎么度过这些年的。
“小姑娘,岛主一家人没有你想象得简单。还是及早抽身吧。”老人摇了摇头。
看得出来,他是真心劝她离开。
只是,没有查清过往真相之前,她不能离开。
“对了,我还想打听一件事情。”沈樱顿了顿,还是追问道:“盛少最近一直在推动海民湾开发的项目,我听人说,他是为了缅怀自己的母亲。他母亲和海民湾到底有什么关系?”
老人的神色闪了闪,似乎回想到了过往的事情。
过了许久,久到他手里的烟斗几乎燃尽了。
老人才缓缓说道:“以前的事少打听,尤其是关于岛主一家人的事情。”
沈樱不知道为什么,老人似乎很忌惮岛主一家人,按照老人之前所说,台风之后,岛主特意捐赠物资给受难的人,并安排其他人员搬离。
可老人的语气总是有些忌惮。
“我知道逝者已逝,不该再去打扰旧事,但这件事对我来说……真的很重要。”
沈樱的语气轻柔,却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颤抖,“您如果知道什么,还请一定告诉我。”
老人原本紧绷的神色微微松了些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终究还是叹了口气。
然而接下来的话,却如同大雾一般,让人不知所云。
“南长岛会诅咒那些想离开的人。”
老人低声开口,语调缓慢,像是在和谁对话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背叛这座岛的人,”他继续说,嘴角轻微地抖动,“终会受到惩罚。海难、失踪的船只……都是惩罚。海不会放过他们。”
屋外的风刮着,吹动门板发出“嘎吱”一声。
他的语气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哀意,像在替谁哀悼,也像在警告谁。
沈樱想开口问些什么时。
老人自顾自说道:“海从不会忘记。”
他喃喃着,又似乎在重复一种古老的信仰,“它记得每一个试图逃走的人。”
沈樱看出他不愿多言,也不再赘问。
回去的路上,她一直在思索老人的话,却始终没有理出思绪。
抵达别墅后,沈樱放轻脚步走进客厅,一眼便望见了盛江衍。
他正凝望着窗外。远处,墨蓝色的海面与灰蒙蒙的天穹粘连在一起,界限模糊。
而他周身弥漫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。
她没有打破眼前的寂静,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厨房。
药罐里深褐色的汁液冒着细密的气泡,苦味瞬间占据了整个空间。
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驱使着她。她拿起一旁的小瓷勺,从药罐里舀起一点点,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。
刹那间,极致的苦涩刺激得她舌根发麻,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。
太苦了。苦得近乎残酷。她简直无法想象,盛江衍是如何能面不改色地喝下所有的药。
熬好后,沈樱端着药出去:“盛少,药好了。”
他并未抬眼,端起药碗,既没有片刻的犹豫,一口喝下。
收拾好碗,沈樱正准备离开,盛江衍忽然抬眼,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糖呢?”
沈樱微微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从外套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。
盛江衍伸手接过。
“去哪里了?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度。
沈樱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:“去海民湾,看了爷爷。”
盛江衍侧过身,背靠着桌沿,神情淡淡:“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南长岛的?又为什么突然回来?”
她怔了一瞬,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到这些。好在她早有准备,脑中迅速回想起和老人对话时编好的说辞。
“上中学那会儿叛逆,和家里吵了一架,就一个人离开了南长岛。”她的语气平静,“后来经历了很多事……就想回来看看。”
她顿了顿,低声补了一句:“没想到爸爸妈妈都去世了,只剩下爷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