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后院有一片草地,种着几株冬青,风一吹便沙沙作响。
盛江衍坐在轮椅上,手里仍拿着几份合同书。
沈樱在他身后推着轮椅,小心翼翼地控制方向,不敢太快,也不敢太慢。
医生说,多晒晒太阳有助于恢复,她便试探着提了一句。没想到他没反对。
但是没反对不代表他真得愿意出来,因为全程他都没有说一句话。
沈樱也不想主动打破僵局,毕竟她只要一开口说话,便极有可能换来一顿嘲讽。
她明智选择地不说话。
草地上有几对孩子在玩球,笑声清脆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那些孩子的脸上,也有病容,可他们仍在笑,仿佛不知道“痛苦”是什么。
这时,一个红色的皮球滚了过来,撞在轮椅的脚边。
轮椅微微趔趄,盛江衍的睫毛一颤。
一个小男孩慌忙跑过来,脸上还带着输液贴,喘着气说:“大哥哥,对不起!”
沈樱忘了眼盛江衍的不悦的神色,正想道歉、赶紧把球踢回去。却见盛江衍俯下身,用那双修长却略显僵硬的手捡起球,淡淡地递过去。
“下次小心。”他的语气平平。
小男孩接过球,笑着跑开。
沈樱本以为他会冷着脸呵斥孩子,可他竟然没有。
他们又沿着草地走了一圈。暮色一点点压下来,天边的光变得模糊。
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,和病房楼的广播声重合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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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沈樱的手机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充电。病房可以充电的位置并不多,沈樱其实不愿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,因为那个距离实在是离盛江衍太近了。
其实这段时间,他们的关系相较于之前有所缓和。
只是,这种缓和微乎其微。
许秘书打来电话的时候,她没有注意到。
是盛江衍提醒了她。
“你电话响了。”
沈樱连忙去拿。屏幕还没熄灭,清晰地跳出“许秘书”三个字。
沈樱的心“咯噔”往下一沉。
她抬头,瞟了眼盛江衍。
他半靠在床头,目光低垂,正在翻阅手里的文件。
沈樱匆匆熄灭屏幕,拿起手机,转身往门外走。
她不确定。
刚才那几秒,他有没有看到备注名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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躲进卫生间后,她才接通电话,将手机贴在耳边,压低声音。
“沈小姐,这几日没接到您的电话,出什么事了?”电话那头,许秘书的语气带着一丝焦急和关切。
“没事。”沈樱轻声回答。思绪仍在方才的事情上面。
但愿盛江衍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。”许秘书似乎意识到她遇到了棘手的事情,
沈樱不清楚怎么跟他具体解释和盛江衍的关系,随意说了两句,秘书见状也不再追问。
这时,隔墙突然出来一阵说话声。
“308病房的那个男人,真是帅得不像话。”
“但是他好像腿有点问题,太可惜了,不然可真是极品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。长成那样,哪怕是瘸子,我也愿意做他女朋友。”
“你没看到有个女孩一直在他身边吗?还敢瞎想。”
“那倒也是,那女孩也是漂亮,真羡慕他们。我就没见过他们分开,两人简直形影不离,”
308病房的病人正是盛江衍。
沈樱没想到能在这里听到别人议论自己和盛江衍。
她还想接着要听两人谈下去时,她们的话题突然变了。
“听说最近又要有台风了,这次特别大,可要小心。”
“再大也比不上十八年前那场台风吧。”
“我听家里人说,那次台风整整刮了两天两夜,风力大到几乎把房顶都掀了。整个城市停水停电,学校、医院都受影响。
“听说那次台风死了很多人呢。”
“小姐?”电话还没挂断,秘书在那头催促了几声。
“还有其他事吗?。”沈樱压低声音,害怕自己和秘书的聊天也被别人窃听了去。
“之前在媒体说明会出面的程先生,最近常向我打听小姐的事。”
“打听我?”上次媒体说明会,多亏他出面,一切才推进顺利。沈樱发自内心很感谢他。
可他为什么要和秘书打听自己?难道是感念父亲对他的帮助,可父亲已经去世,所以想回报在她身上?
她不是挟恩相报的人。
“不该说的别告诉他。转告程先生,我很感念他在媒体说明会的出面,这足以抵消过去父亲给他的帮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