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樱推门进病房时,盛江衍还在看手里的项目计划书。
听到门响,他抬眼,目光短暂地掠过她。
“怎么出去这么久?”他的语气平淡,带着一丝探寻,“给谁打电话?”
闻言,沈樱放松下来,看来刚才他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。
“在外地认识的一些朋友。”
盛江衍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继续追问。只是将手中的计划书合上,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明天出院。”他突然说。
沈樱抬起头,有些意外:“这么快?医生不是说还要再观察两天吗?”
“没必要。公司那边有些事。”
沈樱张了张嘴,本想劝他再多休息几日,但看着那张冷静而疏离的脸,她最终只是轻轻应了声:“好。”
沈樱坐在角落的简易床上,手指下意识地抚着床单的褶皱,却怎么也没抚平。
这天晚上,她罕见地失眠了。
第二天清早,沈樱收拾着桌上的东西,之前买的花都还活着,甚至有一束满天星开出了新的花朵。
然而,一束桔梗花,原本有五朵,此刻只剩下四朵。
沈樱怔了怔,俯身仔细看,却没找到落在桌面或地上的花瓣。
“奇怪,”她喃喃道,“怎么少了一朵?”
盛江衍抬眼,神色不动:“凋谢了吧。”
沈樱轻声叹息,望着那几朵花,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失落。
“凋谢得真快。”
盛江衍没有回应,转过身去,拉开门。
-
车子驶进那栋四四方方的别墅时,沈樱靠在后座的车窗,目光扫过外面整齐得近乎死板的绿篱。
不带任何生气的整齐,像是从图纸里抠出来一般。
下车后。潮水味混杂着香气扑鼻而来。
她本以为离开医院,空气会轻一些。可一回来,却发现,这里比病房还要沉闷。
走进客厅,仍旧没有生气。
墙壁是无色的米白,地板是冷硬的石英砖,家具摆放对称到仿佛经过精密计算。落地窗上垂着厚重的浅灰色窗帘,遮去了外面的阳光,只留下一种温度被抽干的冷淡。
都说环境养人,沈樱忍不住想:
在这种地方长大的人,大概性格都会像盛江衍吧。
冷漠,喜欢嘲讽和讽刺别人,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。
他的生活也很单调,像一张枯燥的计划表。
早上六点准时起床,洗漱、换衣,衬衫永远挺括,连袖扣的方向都不会出错。
七点整开始早餐,早餐永远包含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。
之后,他开始工作。
整个上午,他不会说一句话。
中午盛江衍从不午休,也不出门。
他会靠在轮椅上,翻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,不是小说,也不是杂志,而是那种冷冰冰的经济管理学著作。
午后一点,阳光会从厚重的窗帘缝里漏进来,斜斜打在他肩头。
那画面很安静,也冷得像冰。
下午,盛江衍继续处理工作。
偶尔也会有人来访,看着像是公司的高层,他们谈论的也全是数字、项目、利益。
晚上,他不看电视,不玩手机。
除在固定时间洗澡之外,他一直在处理工作,通常情况下,盛江衍总会工作到深夜三点。
这种日子宛如苦行僧,沈樱不敢想象,若是让她每天也去过这种生活,她一定会抑郁的。
守在盛江衍身边的这些日子,沈樱经常无所事事。
时间在这里像是被拉长了,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。
她总是忍不住去发呆。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巴黎。
那大概是最意气风发的一段时光。
巴黎的风总是无比轻盈。
早晨七点,塞纳河边的天还没全亮,她就会踩着石板路跑去地铁站,手里拎着一杯滚烫的拿铁。
她喜欢穿过圣米歇尔街的书店区,橱窗里堆满旧书,每当风从街口吹过,书页哗啦啦翻动,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对她低语。
晚上下课后,她会和同学去左岸的小酒馆。
他们举着酒杯,聊翻译、聊文学、聊人生。
他们谈论卡夫卡,也谈论康德,他们谈论爱,谈论哲学。
沈樱听着,笑着,在巴黎的小酒馆里微醺。
酒杯里浮着金色的泡沫,窗外是被雨水打湿的街道,霓虹在水光中晕开。
那时她总觉得未来如此辽阔,什么都来得及。
而人生就该这样,被风吹着,被夜笼着。
可如今,她站在盛江衍身旁。
别墅里安静得让人发慌。
落地窗外的天空沉得发黑,偶尔有风吹过,树影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形状。
沈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