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小姐,少爷的情况有些不好,腿部感染了。医生让他留院观察,可他把护工都赶走了。岛主让我联系你……你能不能过去看看?”
沈樱哪有拒绝的权利,立刻赶去医院。
医院的灯冷白一片,空气里漂着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沈樱推开病房门时,脚步下意识地轻了几分。
盛江衍靠在床头,脸色比病号服还白。那双一向冷冽的眼,此刻带着一层薄薄的血丝。
床边的输液瓶里,药液一滴一滴落下,顺着细长的导管流进他手背。
沈樱的目光下意识往下移,他的小腿裹着厚厚的绷带,透过纱布还能看到淡淡的血痕渗出。
她听管家提起过,盛江衍的腿伤是两个月前在码头被砸伤所致,感染后伤口一直没愈合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盛江衍抬头,声音愈发冷冽。
沈樱收回目光,平静地答道:“岛主。”
“他让你来你就来?真听话。”他嗤笑一声,语气淡淡,却句句带刺,“他给了你多少钱,让你这么卖命。”
沈樱一怔,随即抿唇。她实在不明白,她又怎么惹到这位少爷了。
好心来照顾他,还要被他阴阳怪气一通。
“拿了钱,就该做事。”沈樱道。
“想钱想疯了。”
沈樱忍不住反驳:“盛少不也一样?明明病得不轻,还拼命工作。我们是同类人,何必五十步笑百步。”
空气顿时冷下来。盛江衍的眼神微微一沉,薄唇抿成一条冷线。他扯了扯被子,冷声道:“牙尖嘴利。”
沈樱没再说话,她忍着没翻白眼,只道:“早点休息吧。”
夜色早已笼罩了整层病房。窗外的风拍打着玻璃,海边的潮湿气息混着病房的药味钻进鼻孔。
沈樱将护工留下的简易床拖到角落,铺上薄薄的被褥。
床太硬,灯太亮,机器的滴滴声一下一下敲进脑子里。她闭上眼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即使窗户被紧紧关闭,可还是有风钻了进来,可以听到窗帘摇曳的窸窣声。
沈樱睁开眼,静静发着呆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她听见轻微的摩擦声,转头一看,盛江衍正挣扎着想下床。
因为双腿无力,他的动作很笨拙,每一步都像在和自己较劲。沈樱犹豫了一瞬,不知道该装睡还是起身帮忙。
还没等她决定,男人的身体突然一倾。
“嘭”的一声,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这下沈樱想装也没法装了,她朝着盛江衍的方向走去。
蹲下身扶起盛江衍的那一刻,沈樱整个人不由僵住,盛江衍的体温极低,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。
他整张脸几乎没了血色,额头的冷汗一颗颗滑落。衬衫已经被汗浸透,贴在他背上。
“你先别乱动。”沈樱镇定地说道,“我现在叫护士。”
盛江衍的呼吸急促而浅。他抬起手,想撑着床沿起来,然而,手指一滑,又重重跌在地上。
沈樱按下呼叫键。
很快,护士推门而入,立刻弯腰查看。
“病人的腿部突发急性炎症,”护士说着,解开缠在他腿上的绷带。沈樱这才看清,那双原本就布满伤痕的腿,此刻红肿得几乎变了形,靠近膝盖处能看到细密的裂口。
护士戴上手套,挤了挤伤口附近的皮肤,盛江衍的眉心轻微一皱,额头又沁出一层冷汗。
“幸好发现得及时,”护士一边擦拭着伤口,一边转头冲沈樱说道,“再晚一点可能就要感染扩散了。”
她取出消毒棉,小心地清理着渗出的血,随后熟练地抽出一支针剂,扎进盛江衍的手臂。
沈樱站在一旁,她看着那根细针刺入他苍白的皮肤,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后怕。
她想起了父亲。
那时候父亲病重,靠在病床上,呼吸机的声音单调而长久。
她守在床边,看着父亲手背上的针眼一点点密起来
那时的她,什么都做不了。医生说要输液、要控制感染、要再观察……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替父亲擦汗,手心冰冷得发抖。
她连哭都不敢。
此刻,看着盛江衍的样子,那些压抑的记忆忽然全部浮上来。
沈樱看着他苍白的面色、微微颤抖的睫毛,对他的不满有一丝瓦解。
原来他也会疼。
在那冷漠之下,他也有血,有痛。
沈樱替他擦掉额头的汗,情绪复杂:“睡吧,没事了。”
盛江衍没回应,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灯光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浅浅的影。
这个总是冷言冷语、盛气凌人的人,在这一刻竟显得这样脆弱。
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