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沈樱喜欢望着窗外那片暗沉的海。
风拍打着窗框,“嗒、嗒”的声音混着浪涛,让她想起千里之外的北安。
有时候她觉得命运实在讽刺。
她虽然算不上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,却也没受过任何人的眼色和指使。
如今却要给人收拾碗筷、拖地擦尘,还要被冷言冷语地对待。
可每当眼皮一阖,父亲那张被媒体嘲讽、被群嘲歪曲的照片便浮上脑海。
像一根无法拔出的刺,牢牢插在她心上。
她不能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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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樱白天照顾喜怒无常的盛江衍,晚上一有时间就去海民湾找老人聊天。
海风掠过那座屋子时,总带着腥咸的潮气。
老人坐在门口的竹椅上,戴着那顶旧木帽,半眯着眼望向远处的海。
两人的聊天话题免不了盛江衍。
“这几天累坏了吧?”老人侧头看了她一眼,声音沙哑。
沈樱忍不住开始抱怨:“今天中午,他嫌我点的外卖油太重,让我尝给他看。结果尝完一口后他也不喊停,最后他就看着我吃完,慢悠悠来一句,‘你吃得倒挺香。’”
老人“噗”地笑出声,烟在嘴角一抖:“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我哪敢往心里去。”沈樱的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一丝自嘲,“早上嫌我走路声太大,中午嫌我笑声太轻,晚上还得挑我叠的被子角不齐。像他这种人,估计连空气都能挑毛病。”
老人用烟杆在脚边的泥地上点了点,语气有些怜惜,“盛少是个心硬的人。”
“哪里是心硬,我看根本就是没有心。”沈樱忍不住骂道。
老人沉默了片刻,望向她: “姑娘,你不是干这活儿的人。”
沈樱站起来,道:“我会干好的。”
海浪在礁石边炸开,溅起白色的泡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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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樱每天在都会对自己说:
别生气,别急躁。
然而,这天中午,她还是忍不住了。
起因是一顿午餐。
那天的饭菜仍然是外面订的餐,理由很简单:盛江衍有洁癖,接受不了专业厨师之外,任何人做的东西。
在她来之前,他的三餐也是在外预定。
这天。
她刚摆好餐具,就看见他推着轮椅进门。
盛江衍瞥了一眼桌子,随即说道:“这么清淡的东西,拿出去扔了。”
沈樱皱眉:“你不是喜欢清淡口味的东西吗?”
盛江衍道:“我没说过。”
他确实没有说过,可上次他嫌弃油太重……
沈樱难免有些不爽,不让她进厨房,现在吃都不吃一口就说不喜欢。
摆明了是针对她。
沈樱忍不住说道:“你故意的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几秒,唇角微微上扬,那笑意更像一刀。
“是。你可以走人。”
他伸手推了推轮椅,声线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老岛主爱收留什么人我管不着。但你要真有点骨气,就自己去告诉他,不想干了。”
沈樱的指节在桌下一点点收紧,指尖几乎掐进掌心。
血气冲上脑,她感觉盛江衍实在是面目可憎。
可她的声音却依旧平淡:“我不会辞职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哐!”
餐桌被他一手推翻。
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气里炸开,溅起的汤汁流满地板,刺鼻的咸香气夹杂着羞辱。
汤汁溅在她的手背上,瞬间烧出一片红痕。
沈樱很想伸手打他一巴掌。
可下一秒,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声音冷静:“我去叫人来清理。”
盛江衍静静地看着她。
灯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微微眯着,似笑非笑。
他像是在等她爆发,等她失态,好让这场对峙彻底分出输赢。
可她没有。
她在门口拿起手机。
“麻烦重新送一份餐,不要太清淡。”
挂断电话后,她看向手心的伤口,唇角轻轻一抿。
屋内,碎瓷片还在地上闪着光。
盛江衍没有说话,推着轮椅回了卧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