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见到他,是在一栋依海而建的灰白别墅里。
这天天色阴沉,海风带着潮腥气扑面而来,吹得庭院里一串串风铃乱响。
沈樱沿着石阶往上走,脚边溅起的水花在她裤脚上留下了点点污渍。
第一次踏进这片院子时,沈樱便觉得不适。
高耸的围墙、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土的石板路、窗台上修剪成球形的黄杨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木质香,是昂贵檀木家具常有的味道。
老管家走在前头,步伐沉稳,一句话也不多说。
这座别墅太干净、太安静、太完美,完美得不像人住的地方,更像是某种被秩序锁死的牢笼。
走廊尽头,是一个陌生的男人。
他大约五十出头,面相不算苍老,却已满头白发。那双眼睛冷静而审慎,从她踏入亭子起,就像一把锋利的刀,在她身上剜来剜去。
老管家躬身低声道:“盛先生,这是新来应聘的助理。”
沈樱想,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男人一定就是南长岛的岛主。
对方看了她一眼,声音冷淡又低沉:“你就是要来应聘的助理?”
“是。”沈樱的语气坚定。
“盛江衍脾气很差。”
“我不在意。”
“这么年轻,会照顾人吗?”
“会。”
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,像是权衡,又像是不信。终于,他淡淡道:“就你了。”
风又一次掠过窗台,风铃发出轻脆的碰撞声。
那一瞬间,沈樱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。那个永远温声细语、在她小时候总是蹲下来替她系鞋带的男人。
眼前这个人,和她心目中的父亲形象,实在相差太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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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樱跟着老管家和岛主,走进客厅。
一道冷淡的声音从窗边传来。
“还没死心?上一个才走两天。”
屋内的光线暗得出奇。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密,房间里弥漫着药味。
盛江衍坐在窗边,轮椅的金属泛着冷色的反光。
老管家不敢作声,只是让到一旁。
岛主皱眉:“你需要人照顾。”
“不劳您费心。”他的神情淡漠,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厌烦。
岛主似乎习惯了盛江衍的态度,他神色如常,看向沈樱:“照顾好他。”
沈樱打量着这对父子,一个行不于色、形容威严;一个病容隐约、锋芒尽显。
两人之间全然亲人的温情,反倒潜藏着某种敌意。
不用想也知道,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。
盛江衍没有再看岛主,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毫无温度。
“随你。”
岛主带着管家离开了。
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沈樱和盛江衍。
沈樱试探性低打招呼:“盛少你好,我是沈樱。”
盛江衍这才抬眸看向她。
“怎么是你。”他开口,语气带着讥讽,“不是巧合吧。”
沈樱愣了一下,随即微微一笑:“是巧合。”
“这么想来伺候人?”盛江衍唇角的讽意更深。
沈樱望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双腿不便,需要人照顾。”她的语气不卑不亢。
“知道上一位是怎么走得吗?”
沈樱抬眸,冷静地看向他。
“她哭了十几次,差点抑郁。”盛江衍淡淡地说,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,“你看起来,甚至比不上她。”
沈樱道:“我不这样认为。”
他挑眉,似乎被她的话刺到。
盛江衍转开轮椅,声音低低的,带着几分懒倦,“敢反驳我?”
沈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。
盛江衍的态度堪称恶劣,沈樱忍不住说道:“我只是实事求是。”
原本以为,盛江衍会生气,可出乎意料地,他转身进了卧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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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接下来这几天的生活,沈樱几乎是在一片针尖上行走。
早上,她起得太早,他皱眉说她“吵”;
中午,她走得太轻,他又嫌她“鬼鬼祟祟”;
下午去书房递文件,只是错拿一页,他便出声讽刺:
“不认字?”
沈樱在心里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