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路上没再遇到那条灰狗,虞承南隔着斜挎的布包,搂了搂里面的古籍,“那条狗有古怪。”
白流叶走在前面,停住脚步,转身仰起头,对着他眨眨眼。
虞承南没从她的目光里读到认同,“干嘛这样看我?”
“我觉得我哥看上的人不至于说这种没有意义的废话,”白流叶一脸的无辜,“等你往下说。”
虞承南:“……”
“我刚想起来,牵魂决的力量过于霸道,极损阴德。”他盯着眼前的虚空,确认回忆没错,“再去趟古楼。”
立在宽岩背后的古楼在下午三点的时间依旧照不进一丝阳光,推开一楼的木门,空气里仍浮动着陈年木料与灰尘特有的干朽气味。
重新上到三楼,虞承南蹲在地板上,指腹抚过木纹,手机电筒灯随之移动,照亮细微的动作。
“怎么的,你要感受下凹凸的木纹,还是经年累月浸染进木质纤维里的记忆?”白流叶不以为意地蹲在一旁。
虞承南:“我发现了。”
李娇山:“什么什么?”
虞承南没抬头,但偏了一下左手边,“流叶,你是不是讨厌我?”
“不至于。”白流叶坦言,“很小的时候,我们的气核还很稚嫩,只能靠阿爹留下的气量幻化成人的模样。本质上来说,那属于幻形,而不是化形。我哥大部分时间都在沈家干活,不过一有空就把我抱腿上,坐门槛上等阿爹回家。”
她说话的时间,虞承南微俯身,手指轻抚在地面,停在某个位置。
“继续说。”他把手机照出的光圈靠过去。
“外面的人总说兄妹长大了会变陌生人,是真的。”白流叶的语气没有透出任何遗憾,但往往平淡中才藏着不可挽回的遗憾。“他有了最珍爱的人,反正比我重要,我有点吃醋。”
虞承南看了她一眼,鼻子嗤笑出气,“知道了。”
他指了指光圈照亮的位置,那里有一根黑色的头发,但捻不起来。
它完整地嵌在木板里。
“你们去楼外等我。”虞承南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,还有一根朱砂笔。
“祖师爷……”李娇山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,但肯定不是好事,“有鬼影的。”
“去吧。”虞承南顿在提笔的动作。
等人走后,他一笔连画,在符上写下樊文“显”字。
幽蓝的火苗顿时燃起,舔舐过符纸朱砂的纹路,却没有温度。
符灰簌簌落下,像细碎萤火,精准地铺洒在周围的旧木地板上。
荧光爆开,等在一口外的李娇山张圆了嘴,发出无声的惊呼。
三楼的窗口,膨出浓浊的雾气,吞噬了窗口透出的微弱光芒。
雾气翻滚着,竟隐约勾勒出某种非人的、扭曲的轮廓。
几乎在雾气膨开的同时,三楼的窗柩猛地被推开,一道身影囫囵翻到窗外。
背后跟着一只介于虚实之间的利爪,直抓向虞承南后心!
就在利爪即将触及他的千分之一秒——
虞承南仿佛背后生了眼,没有回头,没有格挡,只是腰身发力一拧,攀在窗栏上的右手一松,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般,凌空翻摔下来!
稳稳地落到二楼翘起的檐角。
鬼爪抓空,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利啸声,周身带起的雾气更剧烈地翻涌,再次向他扑去。
虞承南又一跃身。
那只森寒的鬼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,跟着坠向一楼。
只搅起空荡荡飞扬的灰尘。
楼下的李娇山站得最近,被糖水拉开。
先落地的那道身影便从一楼飞檐下方、木门外轻巧落地,就地一滚卸去力道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而那团追到楼底的雾气剧烈翻腾了一下,猛地扑上去——散在虞承南的背后。
连同三楼膨出窗口的雾气也一并散了个精光。
天可怜见的,鬼影追出了干预的范围。
李娇山手里的符还没来得及丢出去,轻飘飘地从两指间飘走,被虞承南顺手一捞,回到他手里。
“别浪费。”虞承南丝滑转身,“来。”
于是,他们三上古楼。
壮壮停在二楼到三楼的拐角处,朝楼上伏低姿态,喉咙里滚着警告声。
“没事。”虞承南绕过它,把手机电筒关了。
三楼的地面亮着斑驳的暗红色荧光,散落在各个位置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娇山的声音微微颤抖,“血?”
“嗯。”虞承南又点开电筒,光束扫过的位置,暗红色的光点变得黯淡,“牵魂决是一道引出即用的咒。”
“怪不得!”李娇山被醍醐灌顶,“狗的主人没了,它只好在这儿守着。从现场留的血迹来看,出血量不少啊!”
虞承南拿出记载了牵魂决的蓝面古籍,把它放在被发现的位置,便于观察。
“那条狗的主人要么是施咒人,要么是被施咒人。”李娇山自转了一圈,瞧着满地的斑驳血渍,“肯定是被施咒人。那人好可怜啊,那条灰狗也可怜,还一直等它主人回来……”
“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。”白流叶食指垂向地面,“如果是被害者,血渍又是谁掩盖的?又怎么会留下催动牵魂决的咒书?现在回想起来,那条狗双目餍足,精气却很弱,是吸了不少血气被长久魇住的魔兆,其实早就没了生气。这座古楼在用了牵魂决之后就没再来过人,直到我们进来,身上的人气催醒了那条灰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