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承南背对着殿前广场,目光迟迟没从消失了的山腰道观里收回来,他说话的声音很轻,随在风里。
“越寒,你在吗?”
“你要跳崖吗?”
背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。
虞承南转过身,目光越过面朝他的一群弟子,随大家循声望去,落在正殿大门前的石阶上微微垂下一点。
呼吸、思绪,所有的一切,在看见那个人的瞬间,被抽空了。
那人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深灰粗布短褂,站在石阶上,赤着脚。
“从那里跳下去,景致倒是别样。”
他又说。
人群骤然一静,两百多双目光钉在他身上,惊疑不定。
这人出现得没有任何征兆。
仿佛一直就在那里,只是在某个时刻显了形。
他就那样站着,身姿有些单薄,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,异常沉静。
一双湖蓝色的眸光平平地望着前方,仿佛穿透了殿前广场上的一大群人,到达虞承南面前。
虞承南抬起步子。
视野所及的大殿背后,薄雾渐次退散,露出影影绰绰的阁楼轮廓,沿着山势层叠向上。
近处,弟子们向两边退开,让出一条路。
虞承南的视线笔直而凝固,锁在前方那道影上。
在近乎偏执的专注下,周围的一切失去色彩与细节,褪成模糊的背景。
在前景中唯一清晰的点面前,世界在后退,在模糊,在失声。
他站定了,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指尖触及稚嫩皮肤的瞬间,石阶上的孩子蹙起了眉头。
没偏头,没躲开,眉峰压下,眼底的平静冻结,泛起一层冰冷的、清晰的警告。
这样一道目光,像无形的利刃,从指尖刺进了虞承南的心头。
“雨点儿。”虞承南叫出白越寒孩童时期的名字。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小孩似乎明白过来虞承南的举动,皱起的眉舒展开,但警惕的目光没有一丝松劲。
不怒,不躲闪,不让碰。
他头顶密绒绒的毛发蓬松松的,脸颊上还有婴儿肥未褪尽的柔软弧度。
“我叫寒豆。”
幼年的白越寒仰头望着他,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好奇,反而充满了洞悉世事的沉静。
虞承南收回僵住的手,退开两步,保持让人不反感的社交距离,“我知道了,寒豆儿。”
寒豆还是没绷住沉静,送了个白眼。
殿前广场上渐渐骚动,弟子们慢慢的围了过来。
窸窸窣窣的碎语声也传过来。
“卧槽,哪儿来的小孩,不会是……”
“NPC吧?”
“这鬼地方!手机没半点信号,罗盘不灵,还有小鬼出没,啊啊啊啊,我只带了三张符。”
“信号不好不耽误你玩单机游戏,符没带有祖师爷,你苟着吧。”
寒豆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。他再次开口,没看向任何人,用一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话,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穿透在平阔的广场上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各处殿阁已开启,各位可自行入内修道。切记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条一条地往下说,语调平静,带着说完赶紧下班的死感。
“戌时勿近南墙下。”
“亥时勿听北窗声。”
“子时勿留西厢房。”
“丑时勿窥院中井。”
“天明日落不沾镜。”
“全日不入密符阁。”
说白了就是规定了六条死规矩。
“要求还挺多。”
“不好意思,没记住,再说一遍。”
寒豆没理那人,继续往下说。
“明日起,每日午时请往琼笈楼书卷,书所悟为何,一字一句,皆为渡舟。”
说完,他缓缓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回正殿。
等虞承南反应过来追进去,寒豆就像一滴水融进潭中,倏忽不见了。
殿前广场上,好些人在背寒豆说的规矩,没进过怪潭的还蒙在当场。
少部分人开始解析这次的任务目标,李娇山就是其中之一。
“每天要学道悟道,去观里的琼笈楼也就是藏经楼,把一天学的东西写下来。”
糖水撇起嘴角:“就这么简单?”
李娇山:“肯定不能乱写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