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第一次见白越寒作为人的样貌,他从没说过。
一眼,加上之前似敌似友的接触,足以毁灭道心。
从那之后,白越寒像一枚楔子,钉入了道界祖师爷的心里。
上行的石阶牵引着脚步,朝着那飞檐刺出的方向。
虞承南的呼吸在半聚焦的视线里渐渐粗重起来,想不起更多的了。
当最后一级石阶被抛在身后,当踏上一片坚实的山顶平地时,视野爆开般开阔。
山顶之阔,远超想象。
是一片广袤的、近乎平坦的台地。
奇岩怪石在这里是天然的屏障和点缀。
在这片浩瀚台地的中央,踞伏着一座巍峨的建筑。
它殿宇重重,斗拱层叠,顺着山势铺展开去,朱墙黛瓦肃穆而恢弘。
最外围的院墙不似寻常的道观,它依托天然岩石而建,人工的痕迹很少。
“雾星观。”
虞承南读出久违的字,跟出发来的道观不同,这三个字是他亲笔题的。
“红墙绿树飞鸟,我喜欢。”高望望忍不住掏出手机留影,尽管出了潭,照片一张都不会剩下。
风吹过,清劲而浩荡。
俯瞰下去,来路渺不可寻。
半山腰那一片烟霭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涌动,还没完全散尽。
那是他们出发的位置。
那片雾气正在慢慢消散,空无一人的道观静静伫立在山腰上。
先跑进观里的高望望停在山崖边缘某个位置,“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……”
她身边,秃头老道“嘶”了声,“还有四片雾海,跟困住我们的很像。”
比起这个,更多人关心另外一件事。
谢天谢地,他们在偌大的斋堂里找到了食物。
不出四十分钟,谷物蒸腾的甜润,混杂着蔬菜久炖后的醇厚,还有油脂被热气激发出的、令人无法抗拒的咸香。
三天了,在雾气封锁、前路未卜的山道上,只靠水硬撑。
“家人们,谁懂啊。”高望望吸溜一筷子面条,却不敢吃得太急,“谁能想到有那么一天,我的肚子竟然比钱包还要瘪。”
“烫……呼……真香……”
“这菜梆子都炖化了……”
有的人习惯边说边吃,更多的人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走了之前的经历,吃完饭,大家也不敢走散。
这地方太大了,少几个人很难发现。
虞承南让人清点人数,然后打头四处转转。
屁股后面自发跟着十几人,更多的弟子留斋堂休息。
转了一圈,虞承南跟别人分享发现。
务星观的一些区域没有开放,打不开门。
目前开放的区域有云间宿,也就是睡觉的寮房。有雪澜轩,洗浴的地。还有就是吃饭的斋堂,叫炊云庖。
接下去的两天,没任何事可做。
进不去的地方照样进不去,众人胆子大了些,足迹踏遍务星观能踏足的任何地方,到处找任务,找线索。
一无所获。
好消息是,人多了一些。
一拨人在虞承南他们到的当天夜里摸上山,另外两拨隔了一天,前后差了个把小时。
刚到的全部涌去吃饭,不过他们可以享受“前人”做好的。
两天时间,偌大的务星观变得十分热闹,可以说相当聒噪。
进怪潭第五天了,傍晚时分,虞承南杵在进观的平地边缘,目光半聚焦地望着山下。
他和白越寒已经五天没见面了。
“只剩四个了!”
有人远远的叫唤起来。
“真的只剩四个了!”
虞承南跟附近的人一起凑到崖边,瞬间懂了意思。
南边的雾海散去七七.八八,但雾气下什么都没有。
山间平地空空如也。
但那种空,完全是一片建筑被拔出之后的空置。
大家很容易猜到一个事实——
那里原本坐落着一处道观,但整个被雾吞了。
像棋盘上被悄然抹去的一枚棋子。
连同里面跟他们一样被拉进怪潭的人,所有人都被雾吞了。
清点人数之后,大家更加确定了这件事。
少了七十三个人,人头也都核对得上。
进过怪潭的李娇山望着山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,“我以为这次的排点期很安全,没想到闷声不响来了个大的。”
跟他们汇合的糖水看了一眼虞承南,对李娇山使眼色。
白流叶更是没好气地堵上话头,“闭嘴吧。”
高望望自发组织人清点人数,还有两百七十九个。
大家自发的站在不远处,虞承南没看过去,但知道他们等一个交待也好,命令也好。
总之,等他做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