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承南注意到高望望腿肚子直打颤,兴许是饿的。
她挤在人缝里,看看自己手里的家伙事,又瞅瞅旁人手里的,显然不太满意。
那盆发财树实在不够旺,叶子掉了大半,剩下光秃秃的三株枝桠。
前面虞承南注意过,她不是自己这头的,也不是龚醒那边的。
这个中立派只想找个防身的物品。
她哼哧哼哧地抱着发财树挡在自己身前,又往旁边一直跟她黏在一起的姐妹挪了挪,刚好挡了一只瓷碗。
“别丢来啊,我们不参与啊!”
高望望一边挡一边换位置,念念有词地跟她姐妹缩着身体往混乱外圈移动。
“啊哟——”
她身边的姐妹被谁的扫堂腿绊了个正着,一声呼叫,伸出的手攀在高望望脖子上,两个人一齐往后摔屁股蹲。
高望望怀里的发财树脱手而出,像个笨拙的地雷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院子的西北角。
更倒霉的是,高望望还没爬起来,又被混战中飞去的一脚踹在屁股上,直接摔趴在她姐妹身上,两人一横一竖摔成了“十”字。
就在这时,怪事发生了。
封锁院子的白雾似钢铁屏障,这么多天了,一丝风都透不进来,此刻却突然发出“呜——”的一声轻响。
忽然起势的,不疾不徐,细细的、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劲儿。
飘落在地的发财树的树叶被卷起打了个转,又轻飘飘地飘落在高望望蝴蝶状的两块肩胛骨之间。
这声音不大,却有回声,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。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院子里的喧嚣。
正在互殴的道士们纷纷停了手,手里的东西收的收,掉的掉。
大家面面相觑,虞承南瞧去,估摸着他们一个个饿得发昏的脑袋里,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“哪儿来的风?”高望望问出了大家都想说的。
她刚想爬起来,又被虞承南叫了回去。
“别动。”
“哎哟——”高望望身下的好姐妹二度被压趴。
虞承南先是检查了那棵发财树,再正常不过,盆栽、泥土、根株、茎叶,所有的地方都没种符。
他垮了两步,前脚掌借檐下石柱子发力,飞跃在屋檐下,两手发力将自己翻身送到屋檐上方。
环视四周之后,他飞身一跃,甚至没做缓冲就站了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虞承南问李娇山。
“道,道观。”李娇山懵懵的答。
“我们都是道家弟子,雾气在我们眼里不仅是自然变化,还是地气、龙气的,能帮这个院落实现藏风聚气,象征气场稳定,应是利于人居的吉兆。”
一席话给李娇山醍醐灌顶,他“是啊是啊”连着说了好几遍,不争气地问:“祖师爷,然后呢?”
虞承南反问:“你说呢?”
李娇山咂吧咂吧嘴,揉着肚子望向四周,“如果能看见院子外的景象,还能说道说道……啊!啊啊啊!我知道了!”
如果不是饿得不行,他就要跳起来,“雾气并没阻挡阳光!”
“现在下午两点,但是从阳光斜进来的角度来看,这个院子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坐南朝北,而是东南——西北朝向,所谓气,聚也需通,过度敛着,反而不利于居住。”
虞承南还算欣慰地看了他一眼:“那该怎么办?”
“爱怎么怎么办,”趴地上的高望望撑起上半身:老娘能起来了吗?”
虞承南“嗯”了声,“不好意思,忘了。”
高望望:“……一把老骨头,我容易吗?”
李娇山没受影响,食指在身前一点,了然道:“疏气。”
“跟通风换气一个道理,有好几种办法,刻意增强采光增阳气,在院落四周安装暖色调的照明灯,既能提升亮度驱散视觉上的雾感,还能平衡阴气。”
闻伶“切”了一声,“这种行不通的方法你说它干嘛?这谁不知道啊,拓宽院落大门或开设侧门打通气流通道,加速雾气和湿气消散,行不通啊。”
李娇山反问他:“还有呢?”
“借水元素促流通,水的流动能带动气场运转,减少雾气滞留。”闻伶白了他一眼,“你一个俗家弟子考起我来了,你什么等级啊?这破地方,你短时间弄得出喷泉、水池吗?”
李娇山懒得反驳,继续问:“还有呢?”
“你有完没完……”闻伶表情突然一僵,“等等!”
“摆放风水摆件调气场。”李娇山抢回话头,给闻伶的话堵在喉咙里,气个半死。“在院落西北角放置发财树、橡皮树等绿植,在东北角摆放麒麟、兽面等吉祥金属物。东南角放水,正合这间院子的朝向。西南角放五谷。这样就能调和气场。”
都是专业的,这点知识难不倒大家。
问题是根本没人往这方面想。
紧接着,前面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众弟子又齐心协力去拿东西。
这些都不难找到。
所有东西摆到该摆的位置上之后,风声渐起。
“呼——”
院落的正门被风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