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……”虞承南扫了一圈,视线落在龚醒身上,“打不过我。”
“哪怕一起上!”李娇山在旁补了一句。
话声过重,激得胃里一阵空搅,“咕噜噜”从胃底顶到食道——
打了个饿嗝。
但不影响饿怕了的人试一试。
“再耗下去都得饿死在这儿!”
龚醒的弟子瞪着虞承南,他脸上胡茬刺了下颚线一圈,眼中满是焦躁与颓唐。
三天粒米未进,饥饿磨道心,也磨出火气。
“管他祖师爷、天师的,不就是个老不死怪物,双拳……”
见李娇山撸起袖子,他又说:“四拳也不敌众手,有什么好怕的!”
“可我们毕竟在鸟人的地盘,鸟人又是他……祖师爷的……”
虞承南显然不喜欢这个称呼,纠正嗫喏说话的后生,“你们可以叫他师祖公。”
一句话激得这人本就饿过度的身体晃了晃。
大家你看我、我看你,眼中满是惶惑。
没有人说话,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。
当然,饿了这么多天,大家也没力气说多余的话。
“看来有些人猜到了。”虞承南说出了一种自豪感,“随你们信不信,我没后门可走。”
龚醒弟子眼眶红得像兔子,声音低哑得近乎气音,却裹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戾:“我不信。”
虞承南:“哦。”
他顿了顿,突然心血来潮地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龚醒坐在檐下的长凳上,背靠着石柱,枯瘦的手臂横伸出去,“你有什么冲我来,闻伶不过还是个孩子!”
虞承南微微探出脖子:“哦,原来你叫闻伶。”
闻伶:“……”
两人说话间,六十多号人已经默默站完了队。
龚醒那头站了十来号人,虞承南这边的差不多,剩下的也不知道算中立还是省力气,反正各种坐姿的都有,没挪动脚步。
虞承南的嘴角自始至终勾着抹弧度,弯弯的眼睛含着笑,漫不经心地看着人群走动,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热闹。
李娇山疯狂朝他挤眉弄眼,他也只当没看见。
闲散的模样倒像个局外人。
李娇山没力气扶额,用不多的力气叹了口气,“我就说,白大佬不在的时候你跟他一个德行。”
听到这句话的虞承南反倒有了点反应,眼睛斜睨他:“我们向来德行双休。”
李娇山挑了挑眉,嘴里咕哝:“年纪大,说什么都对。”
“是个孝顺的徒弟。”虞承南最后看了一眼闻伶,“干打还是趣味打?”
闻伶:“??”
“这样吧,随便你们拿锄头菜刀,还是桌椅板凳对付我,但是不能对师兄弟姐妹下重手,不然我打你们屁股哦。”
他说的轻松,两拨人面面相觑对峙着,空气里渐渐燃起火药味。
“天这么冷,我就没见过他吐气。”龚醒瘦得颧骨凸起,声音嘶哑却带着狠劲,“他根本不是活人!”
“算你说了点有用的。”虞承南缓缓走向他,“我死得好惨啊,你为什么害我?”
尾音拖得又颤又飘,调子拐得非常刻意,差点没给应该严肃的众弟子哄笑。
可龚醒却像被当头浇了盆滚烫的开水,浑身猛地一颤。
他拦在闻伶身前的手陡然缩了回去,嘴唇哆嗦着发白,像害怕什么东西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,将他生吞活剥,反倒半个身体缩到徒弟背后。
但很快,那副惊慌的狼狈模样重新被恶狠狠的表情掩盖住,死死瞪着虞承南。
“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!我何曾害过你?!”
虞承南却没理会他,自顾自走近:“我死得好惨啊,归来只为知道,你们为什么害我。”
龚醒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,脸色苍白得像口水堵在喉管里,“不,咳咳——不是我,你走开!”
余光里什么东西飞了过来,虞承南抬脚踢开,却见是一把竹制扫帚。
龚醒的另外一个年纪更小的徒弟从墙角抄过来的。
“捉他!”龚醒哑声令下,他小徒弟又抡起簸箕摔了出来。
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不可控了。
举起铜制脸盆砸的,抡着长木凳冲向虞承南的,菜刀握手里不敢轻举妄动的……
人群中,修养生道的姐姐高望望从寮房出来,手里抱了棵发财树。
两拨人本就饿得昏头涨脑,此刻被怒火一冲,眼里透着红血丝,满是豁出去的疯狂,一点顾不上同门情谊。
霎时间,喊骂声、物品的碰撞砸碎声、闷哼声搅成一团。
整个道院乱成了一锅粥。
虞承南拉着李娇山躲开一本《南华经》、又跳起跃过一根擀面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