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师爷,您怎么是从外头进来的?”
在场太多新手了,虞承南本来还担心院子外面有人闯进雾里去。
听李娇山这么说,眨眼间,又见院子里凭空出现新到的人,便知道自己是个例外了。
他反身去开自动合上的朱漆侧门,如意料中的,门打不开了。
虞承南跟这些年轻弟子到底不熟,对他们来说,他是老一辈传下的人物,把他们拉进来的又是他的人,难免浮想联翩。
有人嘴上嚷着“让开,我要去前边!”
一颗头忽高忽低,在别人的侧目中,那人拨开人群,一瘸一拐地挤到人前。
“拜见祖师爷!”这人刚一露面就丝滑下跪,那条瘸了的右腿折成奇怪的角度。
“祖师爷,弟子龚醒,携总观弟子叩请祖师爷饶命!求祖师爷念在百年香火情分,饶我们一命啊!”
他这一嗓子嚎完,一大部分人像锅上炸开的蚂蚁,窃窃私语的,犹豫着跟着下跪的,一众望向虞承南,又不敢直直看着他。
当中有甚者掉着眼泪,肩膀一抽一抽的,好像即将遭受面顶之灾。
下跪的人一双三角眼,说话时面部肌肉不匀称,一副贼眉鼠眼的小人相。
虞承南不认识他的面孔,但回想起从独脚仙怪潭里出来的第二天,小纸人说有四个人监视他,俩老一丑一瘸腿。
这位大概率就是瘸的那位。
“既然爱磕,那就磕满三千个响头,不许人代劳,我带众弟子出去。”虞承南说得认认真真,含笑眼略弯,“怎么做,你自己思量。”
龚醒眉头一皱,“祖师爷要我死,我不敢不从,只是熠星顶三百多弟子无辜啊!”
“所以你死,他们活。”虞承南偏头用眼神戳了戳檐下一人粗的石柱子,“好走不送。”
闻言,龚醒踉跄着站起来,老泪纵横,“既然祖师爷心意已决,牺牲我换大家一条生路,值了!”
“你们不要拦我!”
他咬咬牙,猛地转身冲向正屋外的柱子。
“不要啊师父!”
人群里冲出两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,扑上去就要拦。
虞承南指尖微动,一道符从袖袍中钻了出来。
“咻——”一道弧线飞掠出去,相继点了两人的膝弯。
他们软倒在地,惨叫“师父!”
离柱子只剩半步远的距离,龚醒“哎哟”一歪,身体扑在了地上,抱着右脚嘶嘶喊疼,“天不怜我这废人啊!我这腿不听使唤啊!”
情感之充沛,表情之动容,让他的两个弟子目生怨毒,狠狠地盯向虞承南。
虞承南对周围的请求充耳不闻,无视不友好的目光,“爬起来,再来一次。”
“你——!”龚醒确实半趴在地上,手指帕金森发作般向前指着,“天师你欺人太甚!”
虞承南:“所以呢?”
龚醒还抱着腿,在地上蜷缩成一团,脸皱得像颗干枣。
那条跛腿的裤管在揉搓的时候卷了上去,露出小腿上一截狰狞的旧伤疤。
他哭得浑身发抖,眼眶通红,“孩子们,独木难成林,绑了他,外面那妖孽才有牵制。”
“谁敢!”
李娇山抬手横在虞承南面前,“祖师爷真想对你们怎么样,还用等到落单的时候。龚老道,呸,龚醒老头子明显在煽动你们。”
“可他那只会变成人的鸟把我们带进来是事实啊!你前面还说这地方很危险,让我们不要乱跑。”
龚醒的徒弟反驳。
“祖师爷真想要他的命,手指头都不用捏。”李娇山甩出一张嘹声符,把自己声音放大,“这死老瘸子说得义正言辞,根本不敢寻死。”
两方各有雷点,众人也不知道该信谁。
虞承南耳朵尖动了动,转头望向院落上空。嘹声符悬浮在空气中,发着淡淡的橘光。
“躲开!”他高声提醒。
空中绽开一道裂缝,一尊披头散发的墨黑鬼影探出头来。
一双鬼爪探出来,枯瘦如干皮,指甲有正常人半只手臂长,一把攥住黄符。
细碎的咀嚼声响起,将整张黄符嚼碎吞了下去!
那道黄符消失的刹那,鬼影一抖擞,周身喷薄出青灰色的雾气,短短的一瞬,像放了一圈的屁。
李娇山低声偷笑:“这鬼挺有味道。”
他话声还没落,半空的那道鬼影消失了,紧接着,突然从李娇山身旁钻出来。
血盆大口对着他的面庞,几乎要贴到脸上。
鬼影的下颚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裂开,仿佛要将人连皮带骨吞下去。
他发出“嗬嗬”怪响,喷吐出腥臭的阴风,獠牙上还挂着未燃尽的符纸碎屑。
鬼影动作太快,连虞承南也没反应过来。
嘶吼震得李娇山捂住双耳,五官皱巴在一起。
好在只是虚惊一场,不过是赤裸裸的一场恐吓。
下一刻,鬼影消失在了原地。
“祖,祖师爷,”李娇山双腿一软,被虞承南扶住,话都说不利索了,“白大佬对自己人也这么认真啊……”
“他不能违背怪潭的规则。”虞承南说,“你气量外泄引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