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熠星顶的三天,虞承南在百年前常待的地方反反复复地找,摸遍了每个角落,没另外半枚钥匙的一点线索。
曾经住的院落、常去的禅房,这些地方被完整地保留了当年的模样,别说东西,连一张符、半抹符纹都没。
第三天,虞承南又往蒲旭山的修炼洞府走了一趟。
碎雪将崖壁点缀得花白,还在洞口,半枚青铜钥匙就在手中轻微地震颤。
洞府深处的昏暗中透出微光,如萤火攒动。
钥匙挣脱出手掌,像受到什么召唤,直直飞向那细碎的光芒。
在最深处的石室侧壁上,浮现出斑斑点点的光点。
钥匙插入最中心的八卦阵眼中,它所在的半边辐射出去,一人高的半圆阵中,光点密集显现,渐渐连成线。
一道道蜿蜒曲折的纹路顺着石壁蔓延,流光缓缓转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左半边如燎原之火,气量顺着纹路喷薄而行,眼看就要冲阵面。
白越寒刚要起手护人,威压的能量却绕过他和虞承南,往其他地方乱窜,震得洞府颤动。
石壁上的右半边阵纹才要起势,因为少了连通两界的引子,迅速便黯淡下去,淡淡亮起的线条突然停滞。
另半边的阵面几乎要爆裂开,在钥匙自动抽出阵面的同时,原本奔腾的气量尽数缩回阵中,像被抽了生气,光芒骤灭。
“看来你的秘密通道在这里,但钥匙不在。”白越寒遗憾地拾起钥匙。
虞承南抱住他,两手环着他腰,脸贴在肩上,“我们不能总逃避这个话题,告诉我吧,如果不用你的转生能力,我还有多久?”
白越寒沉默了。
他的身体透出温热,透过薄薄厚实的衣料,虞承南也感受到他胸腔里的起伏。
良久,白越寒才抬手回抱,抱得很紧,指节擦过外衣带起一阵轻微的摩擦声,托着虞承南的后脑,微微俯身。
虞承南两手撑着洞壁,热到他发颤的掌心熨帖在腹部,上半身被扶起来,紧挨背后滚烫的身躯。
结实的肌肉因动作龛合,暖意漫向他的肌肤。
“不用考虑这种情况。”白越寒给了回答。
一片黑暗中,湿热的呼吸扑在虞承南颈侧,灼人的汗水一颗一颗砸在颈窝,像燎原的火,顺着皮肤的纹路一路烧下去,惹得他绷紧脊背。
虞承南手用力地收紧手,转头接住了吻,泪意化在舌尖缠绵里。
身体里的积雪被暖春消融,溪流淌过四肢百骸,将砭骨的寒气驱散。
从崖上下来,外头的风雪愈发大了。
他们从只有掌门能自由出入的秘阵中回到熠星顶,洗了个澡,通宵未眠,又洗了个澡。
翌日,虞承南召集所有长老、弟子在道场诵经典,交流修行感悟。
晨雾尚未散尽,道场的钟声穿透薄雾,悠远绵长。
虞承南站在道场大殿前,目光扫过下方,老道们大多畏惧他,年轻的面庞们带着敬畏和好奇。
自从他回来,还是第一次开大会。
虞承南不喜说教太过,先领诵了一段《清静经》。
“大道无形,生育天地;大道无情,运行日月;大道无名,长养万物……”
整齐的诵经声响起,字词间的平和冲淡了一些微妙的氛围。
阳光泼洒了大半个道场,白越寒站在光影交界处,轮廓被描得明亮。
他目光疏淡,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耳垂,指背轻抚着钴蓝色的耳坠。
一下一下,眼底渐渐漫起笑意。
越过道场,虞承南心底忽然升起异样的感觉。
毫无征兆的,起了一阵风。
转瞬便化作呼啸的罡风,卷着山间云雾,狠狠扑簌着道场。
殿外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,仿佛檐角的兽首活过来发出低沉的嘶吼。
众弟子的道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,衣袂翻飞间,好些弟子的发髻上的簪子也被吹落晃动。
风迷得人睁不开眼,可虞承南却直直盯着道场那头的那抹身影,思绪飞快游走。
“承南。”耳边响起白越寒的轻唤。
远处的他确实动了一下嘴。
“你又骗我。”虞承南心底闷闷的。
“最近一次,我保证。”
白越寒取下一直挂在右耳的羽坠,松开手,那抹极正的蓝色便被风旋往高处。
在离地几十米高处,化成半枚青铜钥匙。
另外半枚也被引去空中,匙齿相合,爆发出令人排山倒海般的气浪。
罡风如同一柄遮天蔽日的巨锤,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压向地面。
就在那足以碾碎山岳的气浪即将触碰到地面人群的刹那,所有的气量和威压仿佛被无形的天网兜住。
沉沉的咒喝响彻大地。
“封疆!”
一声落下,如惊雷炸响在道观上空,掌控了所有的超自然力量。
风静止了。
霎时间,原本空无一物的天幕里,倒扣下碗状的流光。
细碎的符文游走在弧形表层,如潮水般蔓延开来,彼此牵引、勾连,汇成一张纵横交错的阵面。
阵纹流动间,发出琴箫交鸣的脆响,在场的人,除了本身不具备气核的,所有人的身上泛起白雾般的气量,被引入脚下的大地。
众弟子看得目瞪口呆,绾簪老道之前在虞承南出怪潭那日,已吓得半身不遂,胡须都在颤抖。
他坐的轮椅底部的地面淌了一滩液体,歪嘴含糊地哭求,让身边的弟子带他走。
但那些弟子又有谁见过这样的场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