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越寒浑身都湿透了,身上的外套破了好几个口子,头发黏在额头上,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脸色变回前几天刚住院时候的苍白,嘴唇毫无血色。
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
他双手手用雨水还是什么洗过,白净的手上覆着一层光洁的水,尽量缩进袖子,但袖口的血无法掩盖。
见到虞承南,他放心地松了口气,身体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晃了晃,直直地倒了下来。
短短的视线交融的片刻,虞承南甚至还没跑到玄关处。
他惊呼一声,一只脚滑跪在地,在白越寒完全倒下前接住了白越寒。
完全没有想象中人的重量!
白越寒维持着人形,但身量轻得如同他原身。浑身冰冷,只有伤口处的血带着微弱的温热。
脖颈处能看到伤口,有一道还在渗着血,把浅色的内衫染得斑驳。
白越寒这一次整整昏迷了七天!
体重随着伤势的好转,慢慢增回他这个高度的普通人应该有的重量。
虞承南一刻不停地守着,睡觉也抱着白越寒唯一没受伤的左小臂。
大臂上狰狞的伤口还要养好一段时间。
上药的时候他尽量轻柔,但避不开腹部最疼的伤口。
每上一次药,床单就要湿一片。
一个月后。
还在天师楼山庄。
窗外下着大雪,屋里开了地暖。
虞承南端来温热的米粥,一勺一勺喂到白越寒嘴边。
这一个月来,每次白越寒说“我自己来”,虞承南都摇摇头,没说话,还是一勺一勺喂。
准确地说,这一个月他的话都很少。
白越寒因为伤得重,动一动就疼,夜里渴了,刚低低哼一声,虞承南就醒了,扶起后背喂他喝。
泡厨房煮东西也老回房间看一眼,睡觉总是惊醒。
喂完粥,虞承南在床沿坐了会儿,又去窝沙发上。
看着白越寒的脸却不与他目光相触,呆了好长时间,视线落到他浑身的伤口上,又望去窗外,在某个时刻猛地收回屋里。
目光沉沉的,含着千言万语,却一句都没说。
这套反应像每日必打卡的项目。
“承南。”白越寒咬住下唇,“你骂我两句吧。”
虞承南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,没睡过整觉的熬红了的眼倏地抬起来,带着茫然的怔忪,“为什么骂你?”
闻言,白越寒忍不住要起身。
虞承南慌忙扑到床边,“别动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白越寒缠着绷带的左肋,绷带雪白雪白的,但他仿佛看见了隐隐的血迹。
像一个月前他回来的那天……
“你这样,我难受。”白越寒的声音发紧,“你骂骂我好不好?”
“骂你,能让你的伤口不疼吗?”虞承南偏开头,低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只要平安回来,就够了。”
“承南……”
虞承南这种半封闭式的状态还在持续,直到又过去半个月,白越寒的伤好了大半。
他坐在床边剥橙子皮,用水果刀在橙子表皮划了六刀。
“越寒。”
“嗯!”
“以后你想做什么,可以跟我说吗?”
“我保证!”
虞承南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,一颗泪落在水果刀上,苦笑一声,“你保证不了的。”
下一瞬,他手里的水果刀插在了自己的腹部上方!
刀尖狠扎进去,刀刃入肉的钝响混着压抑的闷哼,鲜红的血瞬间顺着刀身往外涌。
白越寒瞳孔骤缩,想去拔刀,却被虞承南死死按住了手腕。
血濡湿了他身上的衣服,蜿蜒着漫到腿上。
他嘴唇抿成一道决绝的线,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眸,此刻燃着一点近乎偏执的光。
“你保证,以后不会一个人犯险。”一字一句,砸在白越寒面前。
白越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让自己冷静下来,伸手要抱人。
“敢送我去医院,我就咬舌自尽。”
虞承南用力,刀又深了两寸。
“我答应!我真的答应……”白越寒几乎脱口而出,冷静如他声音也抖得厉害,带着哭腔。
“我愿意,很愿意照顾你。可是,越寒……”虞承南的眼里噙满了泪,顺着眼角一颗一颗落在扶着他的手上,“我也难受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虞承南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,握着刀的手一软,顺着白越寒的手臂滑下去。
不骂、不闹、不质问,不代表好哄。
听着声跑来的李娇山三人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,齐齐愣在当场。
白流叶赶紧找药箱,之前给白越寒用的还剩下不少。
李糖水去端热水、拿毛巾。
李娇山去收昨天白越寒换药汗浸湿的床单,还有干净衣服。
这套流程他们已经很熟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