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承南望着黑夜中迅速绽开又合缝的夜空,心跳重得几乎站不住。
毋庸置疑的,跟白越寒有关。
这一瞬间,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什么轮廓。
他使劲地摇了两下头,渐渐浮现的记忆画面却像被针筒强行注入脑海。
尖锐的痛从太阳穴炸开,一直刺到额头顶。
那痛感越来越剧烈,像锥子在凿他的头骨,耳鸣声将雷雨声隔开,变得遥远又嘈杂。
“越寒……”虞承南捂住胸口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
视线彻底模糊。
幸好白流叶及时赶到,才不至于让虞承南看人头重脚轻地摔台阶上。
“怎么回事?白大佬呢?”李娇山被祖师爷破碎的喊声惊醒,追下楼来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。
“我哥去诡域换东西了。”白流叶使足劲才扶起浑身湿透的虞承南,“把他抬进去再说。”
他们的房间里开着一盏昏暗的夜灯,窗外是浓稠的黑,风雨透过纱窗,把帘子扯得歪歪斜斜。
李娇山开了灯,帮虞承南脱了试衣服,清理了下脸上的血污和满身的雨渍。
“收拾”好祖师爷,他坐到床边的软垫上,余光突然瞥见床头柜上窄窄的一张纸条。
是白越寒的字迹。
写着:有事外出,乖乖等我。
末尾还画了一只噘嘴的小鸟。
坐在他对面的李糖水化成人形,起身倒了两杯热水,一杯给白流叶,一杯自己喝了两口,很自然地递给李娇山。
“我记得祖师爷在诡域拿了不止三个奖励,加上白大佬的,他要一次性兑完吗?”李娇山看另外两人神情古怪,“不能说吗?”
“也不是。”白流叶捧着水杯,垂眸望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水面,似乎在斟酌用什么措辞,“兑换奖励的地方非常变态,如果叠用物品兑换难度大的……就算是我哥,也不一定能安然归来。”
李娇山:“……我们帮不了哪怕一点点忙吗?”
白流叶摇头:“我去必死无疑。”
她看向李糖水:“如果是叠用的情况,我和糖水联手,甚至进不去大考的中心地带。”
李娇山手里的水杯差点晃出水来,“这么夸张?!”
白流叶:“你以为呢?不要觉得你身边围满了甘为灵宠的神裔,就理所应当地认为兑换奖励像刮刮乐一样简单。我们可都是上古神兽的后裔,生活在对于你们来说是异度空间的地方,轻易不会跟外面的人产生联系。”
风雨愈骤,雨点像玉珠弹走在落地窗上。
雷声停了有一会儿了。
白流叶喝了两口温度刚好的白开水,“我哥可是诡域之主的儿子,新一代不死鸟,就算那地方变现在成了炼狱,身为神裔的我们被当作恶鬼收集气量,也不可能完全压制住他。”
“可他伤才好,还没完全恢复吧,干嘛要急着这时候去啊?”李糖水也不理解。
“不知道。”白流叶淡然道,“肯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。”
“怎么我感觉你哥在外面生死未卜,你这么淡定啊!还能在这儿给我们科普。”李娇山不忍心地瞅了虞承南一眼,“不说跟他一样吐血吧,至少急得满屋子转才是常态吧。”
“有用吗?”白流叶反而换了个更舒展的坐姿,黑.帮大佬似的一脚跨在另一脚前,“我哥没一点说法就去了,万一出点什么事,你有想过这位该怎么办吗?”
李娇山一愣,“什么意思?”
白流叶再次摇头,“我是唯一一个跟我哥有关系的人,要是他……只有我能骗他爱人活下去。”
李娇山:“……”
屋子里陷入沉默,李娇山腿有些麻了,起来坐到沙发上,盯着房间门,试图分辨出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。
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。
“一般要多久?”李娇山问,“去取东西。”
“我认识的三个神裔干过这事,两个没出来,一个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经历大考,用一条腿换了延缓病症的效用。可惜不到两年,他的……主人,就这么称呼吧,还是死了。”
“最多到明天,应该会有结果了。”
李娇山:“……”
除了最后说的话,虞承南醒后,白流叶把其它的告诉了他。
白流叶着重强调:“我哥是神裔里的神裔,此去危险是肯定的,但……”
“但”字卡在喉头,提不上来别的字,她转了个话头,“去煮点补身体的粥吧,他爱吃。”
从夜里四点醒来开始,虞承南要么拽着那张纸条发呆,目光总无意间扫过床头柜。
要么靠着床坐在地上,一副肌无力的样。
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,每一滴雨都能激起奇怪的情绪。
听白流叶这么说,他扶着床沿起身,像只充了一点气的瘪气球。
“多喝水。”
目光掠过水杯,虞承南想起白越寒交待的。
他去厨房倒了杯热水,指尖握着温热的杯壁,却还是觉得冷,冷得发麻。
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,让整个屋子都浸在一片冷意里。
“明明白天还阳光明媚的。”虞承南低头用铲子和着浸在锅里的大米,自言自语地说。
睡前白越寒还从身后抱着他,下巴抵在发顶,低声让他睡觉。
他无数次走到窗边望,又无数次盯着锅顶的水汽发呆。
院子里湿漉漉的,屋子里空荡荡的。
凌晨五点了,虞承南裹紧身上的睡衣,从院外开始到每一处地方,打开了所有死角的灯,暖白的光线填满了山庄的每个角落。
雨停的清晨,虞承南把粥温进电饭锅,回房间重新坐下,定格在半死不活的表情,手里一直拽着那张纸条。
李娇山几乎要趴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,李糖水变回猫窝在他腿上。
静得连风声都听不到。
虞承南的耳朵尖忽然动了动。
一楼玄关处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门把转动了。
虞承南猛地起身,踉跄着冲出去。
看到门口站着的人,心里的温度总算回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