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别两位帽子叔叔,没多久李娇山抱着糖水来了,带了一袋水果。
他背了一个双肩包,取出一份文件给虞承南,“这地方绝对应您身份,名字老大气了,天师楼。当然我知道您不看重这个,最主要是依山傍水,古朴清幽。”
白越寒微微歪头,“什么天师楼?”
李娇山刚要说话,虞承南伸出两只手指,把他两唇打开刚露了小圆孔的嘴巴夹成扁扁的鸭子嘴,“嘘——”
出院手续办完,虞承南开着租来的大空间家用车,带着李娇山、白流叶和壮壮,奔向天师楼。
山庄在城郊又不十分郊外的位置,柏油路渐渐变成蜿蜒的山道,沿着山道上行十分钟,风裹着桂花的淡香,视野骤然开阔。
最抓人眼球的是一座三层高的塔状古楼,不算恢弘,但很大气。
楼前的走道环两个篮球场大的一汪碧湖,像贴在高楼妈妈怀里的碧玉娃娃。
山庄的负责人在他们还行驶在路上的时候提前联系过,早在路边等候。
牌匾上的题字“天师楼”被他吹得,仿佛此字只应天上有、人间难得这般书。
木质牌匾有些年头,应该是修缮过,边缘浸着浅淡的木纹。
“这可是早年一位过路大师的手笔,可惜那位大师没留名姓。”
虞承南是带白越寒来静养的,不是来听导游讲解的,抬眼望向院子。
二层小楼的窗正对着碧玉湖泊和远处的山峦,层叠的青峰间,几座道观的飞檐翘角错落隐现,透出特有的清寂。
没想到找来找去,还是来了道观群。
“咱合同签了吧?”负责人也看出他们不喜热闹,直奔主题。
在医院时候虞承南没细看,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事儿。
李娇山递给他,负责人贴上来耐心讲解:“咱们这儿七天起租哈,人头费、租金、押金、清洁费、场地维护费,这些固定不变,餐饮费、水电等另算,管家费等增值服务另算。”
负责人唱着小曲儿似的报着价,虞承南听得耳蜗子闷,一眼扫到最后,暗暗叹了口气。
人还没进门,先折了小一万。
李娇山在一旁弱弱地说:“在医院让我闭嘴来着,要不换个地方?”
虞承南大笔一挥,在落款处签名,“算了,来都来了。”
负责人又给了一击重拳:“我们贴心地为您准备了一对一专职管家,管家费500元每日。”
虞承南:“不用了,就这样吧。”
他再重新看了一遍合同,好家伙,带条狗、带只猫也算了半个人头的价,不免顺应时代地说了一声“牛逼。”
等人走了,他们终于得以清净。
“祖师爷,时代变化大哈,让您见笑。”李娇山挼着糖水脊背上蓬松的软毛,“没办法,现在就这样的。”
“想当年游遍群山,一袭青衫,背个布囊。寻座古观,无论是否相识,观里道友笑着相迎,奉上粗茶,听一路见闻。如今倒好,稍微有些景致的地方都给圈起来,连青山绿水都要拿铜臭来量。”
虞承南絮叨了一句,觉得自己说多了,总结四个字:“人心不古。”
白越寒啧啧两声,惹得虞承南以为他哪里不舒服。
“快进去休息吧,这点钱我还出得起。”
“不是,”白越寒皱着眉,盯着他半天,憋出一句:“不对劲,这种惊喜不应该是丈夫来给吗?”
虞承南:“……”
李娇山上前一步:“您有钱吗?”
又弱弱退后一步,低头看着猫憋笑。
诚然,稳如白越寒没有想象中的羞臊,他淡淡地抬步,“让你破费了。”
整一天,虞承南不让白越寒多动,自己却忙得不可开交。
炖粥、煎药、烧饭做菜……
白越寒无聊地从床上挪到窗外的藤椅躺着,一席绒毯盖上睡了两个小时,又从窗外换到阳光棚里晒太阳。
最重要的是,隔着透明的落地窗,可以看见在厨房忙碌的虞承南。
山风与阳光下的树枝剪影交织,白越寒一点点松弛下来。
这次睡着,一觉醒来到了半夜。
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银白。
虞承南这边的床头灯还开着,见白越寒醒了想坐起来,扶他靠着床头背靠。
“渴了吗?”虞承南掀开被角准备去倒水。
“没有。”白越寒抬起右手从虞承南背后绕到他颈侧,捧着半张脸亲上去,直到呼吸紧促起来被推开。
“伤还没好。”
白越寒喉头哑声一笑,“睡醒了而已,忙了一天怎么不睡?”
虞承南挪开视线:“我想撒泡尿。一楼厕所堵了,李娇山和李胖子睡在二楼……”
白越寒不解:“所以呢?”
刚才亲得不成体统不见虞承南面红耳赤,这会儿他脸却像熟透的柿子。“我不急,再等会儿。”
白越寒眼眸抬向天花板,“我急。”
虞承南知道白越寒玩心起了,想着也罢,他迟早会知道的。
主要,他真的快憋不住了。
夜晚的水汽在地上洇出潮乎乎的凉。
拐过楼梯转角,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撞进耳里。
一声声压抑的带着颤音的轻唤,从黢黑的门缝里漏出来,忽而高涨忽而低落的曼妙声仿佛在楼道投下的细碎月影间跳跃。
李娇山清亮的嗓音此刻混着闷声鼓劲的沙哑,跟另一道破碎却畅快的声音交织,时而断成一截一截,时而又连成一片。
像被大雪天的风吹得忽明忽暗的柴火,明明内里燃得旺,却压着外焰。
湿得人心里痒痒的。
虞承南跟旁边的白越寒对视一眼,突然后悔带他上来了,不觉拧巴道:“我就说晚点来。”
只是让他意外的是,房间里那俩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啊……
李胖子,哦不,现在是李精壮了,那健美的体型,那社交悍匪的性格,怎么他会是人妻呢……
“…… 别躲,看着我。”李娇山说话的感觉跟平常完全不一样,喑哑中掺着不容置喙的力道。
接着是李胖子的回应。他像只被压住爪子的猛兽,明明浑身是劲却使不出来,喉咙里挤出委屈的喘。
“轻点儿……”
“好,别怕。”李娇山突然温柔了两分,但是李胖子再说话时,委屈不减,反而多了一丝哭腔。
虞承南实在不好意思听下去了。
他猫着步子,悄无声息地从门前经过,到走廊尽头轻声关门,连灯都没开。
下楼时,虞承南小心搀着白越寒,莫名地蹑手蹑脚起来,他自问上辈子这辈子都没这么鬼鬼祟祟过。
这位他向来是佩服的,不论什么情况,没有他尴尬的时候。
在这种情况下,尽管脚下没发出响动,姿态仍旧大大方方的。
虞承南担心这时候那两人从门里面出来,跟他打上照面,白越寒会打个招呼,把他们羞死在当场。
刚转身,去一楼的楼梯拐角处,地面投下一道不规则“凸”字形的细长影子。
虞承南的脚步猛地顿住,片刻后立即反应过来那是什么。
那道影子不属于人,那是一条狗,脊背绷得笔直,背上蜷着团毛茸茸的东西,又大又尖的耳朵。
半腿高的土狗轻抬起狗爪子,一步一挪地往一楼蹭。
下了楼,大家默契地在靠近前院的吧台碰面。
虞承南摸墙开了灯,冲白越寒扬了扬眉梢,又撇嘴瞧瞧白流叶,用气声说:“你们还真是兄妹。”
乖得没边的壮壮就跟他一样,被撺掇干坏事的同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