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潭水里出来,披着马福禄形象的鬼怪,亦或其他什么,静静地站在苍白的冰原上。
手里的佩刀不见踪影。
虞承南是在跑动的过程中注意到的,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,他现在只想赶紧出去。
快速选了第一个福袋,虞承南抬手挡住眼睛。
炫光还剩余光没消下去,他眯着眼往周围一圈找。
没看见任何人。
李娇山也很快出来了。
他下意识抬起两只手,发现不是棕黄色的猴爪,而是正常肤色的人类手掌。
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没有绒毛,而是人类的轮廓。
诧异持续了一瞬。
他也挂念白越寒,自转了一圈,无论是虞承南的怀里还是地上,都没大佬的身影。
反而瞄到站在不远处的范布拉和那条恶狗。
他们的旁边还躺着个鲁鸿波,状态比之前还要苍老,似乎昏迷着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痰音。
“祖师爷,”李娇山已经完全接受虞承南这个年轻大佬的身份,并且能以一个后辈兼崇拜者的身份跟他说话,“白……”
他刚想问白越寒怎么还没出来,虞承南的身边陡然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白越寒踉跄了一步,倒下前吐出一口血,被虞承南接在怀里。
胸口插着的匕首还在渗血,一滴一滴砸在他自己捂着左胸的手背上。
映进棉袄里的血几乎要透出来。
十几步外,很轻的脚步声踩碎了枯叶,范布拉和恶狗逐步靠近。
恶狗喉咙里滚着闷雷,下着打斗前的战贴,步伐沉重,带着杀伐的戾气。
“唰——”
“嘶啦——”
一张黄符和一张破风的树叶在两方人之间的半空相撞。
树叶把符切成了两半,符把树叶点燃。
两败俱伤。
范布拉加重了脚步,一步步探近。
崖上的风割得人脸颊生疼,白越寒的嘴唇完全失了血色。
虞承南心头盘算着办法,无一例外,没有生路。
白越寒重伤,他没气量,即便吸食一部分李娇山的也不顶用。
白越寒咳了一声,血沫从嘴角溢出,却扯出一抹极淡的笑。
“汤山雪,越寒丘,啼破长夜天欲透。
歌儿轻,水儿柔,流光莹莹晚来秋。”
他的眼眸里噙起了泪光,目光所及之人却不是虞承南,而是望着他不解的范布拉。
“碎骨焚身浑不怕,劫灰堆里又生愁。”
范布拉的鼻头泛了红,似乎才反应过来什么,浑身一震,整个人跪了下来。
“但使此身魂不灭。”
这半句是两人一起说出来的。
血珠从白越寒的嘴角低落,断断续续地、沙哑着,和范布拉一起说完了最后半句。
“日月昭昭竞不休。”
尾音消散,白越寒干裂的嘴唇还微微张着,撑着说话的那点气力,像是被骤然抽干的泉眼,霎时间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。
暗语让人云里雾里,但虞承南确定了一件事。
范布拉不会与他们为敌了。
范布拉死死盯着白越寒,掐着手心的指节泛白。
她眼波流转到白越寒胸口的匕首,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涩得发疼。
终于,她哽咽地喊出堵在喉头的字。
“哥……”
虞承南眉头一紧,想起不知春怪潭里,那只脆弱的小不死鸟还有一个妹妹……
他猛地看向怀里的白越寒。
可他的妹妹不应该也是只鸟吗!?为什么会是耳廓狐?
“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,快救人!”虞承南叉掉多余的想法,扶住白越寒偏垂的头,“给我气量!”
范布拉没有半分犹豫,跪着爬到白越寒身边,深呼吸了一口,屏气凝神,将身体里的气量毫无保留地渡给虞承南。
恶狗猛的僵在原地,难以置信的错愕取代了浑身的戾气,甚至还有一丝慌乱。
它显然不明白范布拉的所作所为。
但不影响它帮忙。
两股温热醇厚的气量注入虞承南的身体,他咬破指头虚空点画着什么。
“还不够,再来!”
气量如洪涛填满他干涸的经脉,渡进气核。
范布拉的额头渗出冷汗,耗损极大。
恶狗直接趴在了地上,但眼睛直直瞪着,还在输送着气量。
原本无形的气量膨胀,附着在砂砾、树木、石块上,竟然泛起了淡淡的莹白光泽。
像散开的星点,越来越密,渐渐汇成了流动的光河。
悬崖上的风忽然止住了,以他们为中心的崖顶范围,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格挡开。
磅礴的气量在看似被时光冻结的范围内打着旋。
当光芒亮到极致时,隐隐有雷鸣般的嗡鸣高空劈下,撕裂空间震颤着天,仿佛小说里的渡劫。
这股力量足以劈山搅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