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卷着碎雪,凛冽地扫过沿岸。
林席哭到嘶哑的呜咽混在湿冷的风里,雪沫子在他额前的碎发上覆了一层白。
他半跪着,怀里紧抱着没了气息的爱人。
彭竹竹的发梢也沾着冰凉的雪粒,身体早冷得像一块冰。
“为什么偏偏是你?”
眼泪滴进彭竹竹的领口,林席发颤的手含珠般捧着那张发白的脸颊,想唤回一丝温度。
他的声音被江风撕扯得七零八落,“你那么擅长游戏。”
“让他入土为安吧。”白越寒轻声说。
他刚刚去渔民家的院子里“借”了一把锄头和一把铲子。
风雪急了,江水一浪一浪地撞在礁石上。
坡那边有片松林,林席背着彭竹竹,一脚一深地踏在结了薄霜的地面上。
还未结成冰的雪霜发出脆弱的沙沙声,林席找了一个面向江水的视野宽阔处。
“竹哥喜欢漂亮的风景,葬这里吧。”
虞承南捞起锄头,被白越寒按住手,“你的手不能再伤了。”
“我来。”林席接过锄头,顺便把彭竹竹给他的东西递给虞承南。
那是几张叶子牌,被血粘成“千层糕”。
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,你看吧。”林席没心思动脑子。
他满脑子都是彭竹竹临死时嗪着泪花的模样。
直到此刻,林席才终于意识到什么。
他一言不发地刨开薄薄的雪层,一锄头挖开碎石,一锄头撬动泥土。
虞承南擦掉部分纸牌面上的血。
还有些血映进了纸牌里。
第一张牌上的字显露出来。
巴图主城西南方向,蓝旗巷巷尾阔宅。
第二张牌。
巴图新政府大狱。
看到这张报信牌的时候,虞承南再次看见了彭竹竹的无奈。
他没写地牢,实际上就是站在马福禄的对立面。
毕竟当时的他们以为时间一到,马福禄就会自动出现。
在新政府大狱,马福禄用的同盟牌。彭竹竹完全可以报信有诈。
第三张牌。
分道扬镳,乌斯玛夫妇回程。
第四张牌。
进山第一处谷地停靠区,受命被擒。
第五张牌。
水寨。
“崖上那些尸体的刀口有细微差别,这次行动,马福禄用了同盟牌。”虞承南推测。
最后这张,除了正面的两个字,背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封信。
虞承南看了之后递给林席。
“他写给你的。”
小席,如果你读到这段话,说明你竹哥嘎了。很不幸,我抽到了卧底牌,马福禄用不了缩地牌的时候,我要向他报信。我试过不写,试过乱写,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。这不是重点。我无法接受这个规则,为什么偏偏是我。
我找不到身份转换牌,反而帮马福禄解锁了几张牌。没错,只要是我找到的,都在帮助他。才第五天,他已经能自由行动了,现在开始,只要当天没死到两个人,我就要满足他的任何要求。
小席,跟着乌斯玛和他身边那人,只有他们才能带你走出怪潭。还有一件事拜托你,做新一任的群主。
最后一件事……算了,不告诉你,留点小秘密,你才会一辈子记着我。但我又不希望你一直记着我……总之,我走了。
雪片簌簌地落。
坑挖好了,堪堪能容下一个成年男人的身量。
短短的半个小时,彭竹竹已经硬了,重到林席抱不起他。
林席突然想到什么,捧起彭竹竹的右手。
蜷缩的指甲下方除了死气沉沉,还有很重的青灰色。指甲盖下淤积着暗红的血块,轻轻一刮,竟有细碎的粉末脱落。
“像某种毒素。”
白越寒帮忙解开彭竹竹的衣服,胸部的皮肤硬化发黑。
“他一直在忍……”林席再次泣不成声。
看着彭竹竹脸上残留的平静表情,突然明白他偶尔的沉默和失神,甚至发虚汗。
白越寒帮忙把人抬进坑,林席俯下身,在惨白的唇上留下一吻。
彭竹竹头部上方,空气突然撕裂,绽开一道裂缝,一张纸牌钻了出来。
时序金刀的第三张纸牌。
林席把牌给了虞承南。
三张牌在他手冒着金光,眨眼间,一柄黑金古刀呈在虞承南手中。
刀面暗哑的乌色流光中,凝着几缕洗不净的暗红锈迹。
空气擦过刀身,发出压抑的嘶鸣,像将士的亡灵现身。
这刀比马福禄的佩刀还要更阴冷几分。
对于马福禄来说,最锋利的刀,是背叛。
所以,第三张牌因卧底的背叛而唤醒。
“竹哥,群里有人说过,怪潭中有一只神鸟叫不死鸟,只要凑齐召唤它的福袋碎片,就能让死在怪潭里的某人复生。”
虞承南的视线默默地跟白越寒对上,又落回林席身上,听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从前我的心愿是活下去但不忘记你,”林席捧起一抔土,不舍地洒在彭竹竹的面容上,“从今往后,我只求一件事,复活你。”
温度下降了很多,再晚些大雪封路,他们不得不走了。
“我有船票。”林席突然说。
虞承南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找到的线索,可以坐船离开巴图。今天开始,每天的下午两点十五分,有一艘过水域出巴图的船,是专门运送难民的摆渡船。”
三人就着水吃了点干粮,便往码头方向去。
雪裹着风拍灌向城内,搅得满城呜咽悲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