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过水岸边的礁石矮岩,某个遥远的方向传来轻微的震颤声。
隔着水岸,远处的腾起一线黄尘。
共十来骑,滚滚马蹄碾着官道,马蹄铁叩击泥地传出闷响。
那队人马在转过一道弯,下坡冲进一片林子后渐行渐远。
白越寒走两步到没沾血的地方,就地趴下,侧耳贴在崖面。
“正朝我们来。”
过了几秒,他又说:“分成几小队散开,从不同方向包围过来了。”
“快!跳江里走。”彭竹竹跑到崖边。
见其他人不动,他着急招呼人过去,“快来啊!他们有火枪,你们身手再好也干不过的。”
“竹哥,江里有鱼啊……”林席不大的脸上,浓颜五官皱在一起。
“你傻啊!”彭竹竹差点就要跺脚,“沿岸的人和水寨里的寨民不靠江吃饭?那群鱼一看就是被圈在固定的范围内啊。”
林席一顿:“有道理!”
彭竹竹刚要转身,见另外两人还不动,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:“两位大佬,你们真要硬刚嘛?”
虞承南搓搓鼻尖,“我不会游泳。”
彭竹竹:“……”
“我们自己会想办法。”虞承南忘了一眼陡峭到近乎垂直的崖壁东侧,那里长满了枯黄的枯藤,乱蓬蓬的垂着,但是着不了力。
“车站集合,再商量后面的事。”
彭竹竹一时间怔愣在当场,愣的有点久。
“好吧……”
“噗通!”
崖底下的江面上,水花还没落下,林席也从高处扎了进去。
崖顶上只剩横七竖八的尸体。
虞承南两人在林席跃下矮崖的同时,从不易察觉的岩石后方翻出崖面,各自踩在下方两米微凸出的两块岩瘤上,一前一后往下跳。
在身体开始自由落体的刹那,虞承南左手探出,五指抠进岩壁一道横向裂隙。
下坠的力道猛地一顿,手臂筋肉贲起。
停顿一秒,利用这短暂的支点,右脚带动身体凌空一荡,跃到斜下方凸起的硬岩上。
动作没有一丝多余,呈连贯的“流淌”路线下了矮崖。
李猴子趴在白越寒后背,死死拽着他肩膀上的布料,到崖底之后,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才敢不争气地流下来。
马蹄声已然从崖西面逼近。
“咚、咚”两声,两人脱掉外衣扔进一旁的岩石沟里,牵手跳下水。
在这个高度落水,水里的人很难察觉。
一下水,虞承南被膨胀的布料糊了一脸。幸亏白越寒眼疾手快帮忙脱身。
是前面两人的外衫。
虞承南做了个国粹的口型,谁家好人在水里脱衣服啊。
有一说一,那两人水性很好,时而上浮游时而下潜,跟玩特种兵游戏似的。
江水平缓处,沉郁的光线透过浑黄的水色,像在水里晃动的琉璃玻璃。
前宽阔的江面,流速竟然缓了下来。
虞承南跟在白越寒身侧,落后他半个身位,两人一起潜得更深一点。
视线不够清晰,前方的一切晃动着模糊的影子,但是能辨认出两个人。
虞承南努力睁开双眼,锁定不断搅动的脚影。
它们划开水流,搅动光线,为跟踪者明辨方向。
在水里很流畅,上了岸就没这么好受了。
大冬天的,在水面上每一步都要对抗江水的推搡。
身上贴身的内衫似有千钧重。
回眼望去,彭竹竹的头带得很好,没费太多力气就游出至少两公里。
旁边是一个没几户人家的小渔村。
彭竹竹两人搓着膀子进了一人多高的枯野草滩,从靠岸的方向摸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。
那户的院墙都没垒完,好在周围没人,两人左顾右盼地“借”了两身粗厚棉布衣。
又偷摸摸地溜回枯野草滩。
李猴子的牙关止不住的颤,嘴唇发乌,鼻孔一张一翕,喷出的白气又短又急。
两分钟后,它裹着虞承南“借”来的大人衣服,终于恢复了点血色。
“游泳学得不错。”白越寒说,“几个月前还趟我怀里不敢睁眼。”
虞承南:“……”
他现在严重怀疑,这人教他学游泳是另有所图。
“白老师教得好。”虞承南没点破,吸了一下鼻子。
活不算活着,失了一身的体温。死又没死透,还留有五感。
白越寒借花献佛,把“借”来的围巾给他围上,“这么美的喉结怎么能给别人看呢。”
刚缓过一点的李猴子猛得打了一个寒蝉,咧开无比尴尬的嘴。
虞承南:“油了啊,收。”
白越寒笑笑不说话。
这点时间,虞承南把李猴子擦了个半干,再把他给自己的探听符还给他。
探听符算上品方术,以李娇山的修行只能做个半成品。
有多半成呢?他本人得亲自在场。
李娇山万万没想到,他做的探听符也有派上用场的一日。
枯草密集容易发出声音,虞承南两人就算身手再好也是人。
猴子就不一样了。
李猴子轻轻拨开一根烂断的了的草芯,从不宽的空隙里钻了进去。
就算发出点什么声响,别人也只会当小型野兽出没。
他那头很快传来彭竹竹两人的对话。
时机正正好。
林席:“竹哥,你……你再说一遍。”
彭竹竹:“我说,我原本要把他们引去马福禄面前,没想到大佬不会水。”
林席似乎打了个大寒颤,话都说不利索而来。“你你你,你在说什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