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席以为这边也要塌了,但是他记得很清楚,在变故发生前,自己握住的是床杆。
但那会儿,他手里却拽着彭竹竹的胳膊。
林席终于意识到不要乱走怎么一回事。
他松了手,转身想退出屋外,脑子却一片晕眩,上半身被什么绊了一下。
“刚才清醒之后,我看见了……哈哈!”
林席亮出手里的一张牌,“它在桌子的抽屉里,我中招的当下撞了一下桌子,把抽屉撞出了一截。”
“牛逼吧?”
彭竹竹“呵呵”一笑,“你那叫瞎猫碰到死耗子。让我瞅瞅,啥呢?”
时序金刀牌。
在豪宅的地窖里,他们找到过一张。
时序金刀大于马福禄的佩刀,需要集齐三张才能触发。
坐巴士出山的过程中,分头行动前,大家包剪锤,这张牌最终流入彭竹竹的手里。
至于其他的牌,谁找到就归谁所有。
“按理说,这张牌是小席找着的,应当归他,但你们毕竟冒着生命危险弄死了祭司。公平起见,用老办法,石头剪子布。”
白越寒静静听他说完,露出意味深长的笑。
被他一瞧,彭竹竹突然有些发怵,“当然你们硬要的话,也不是不可以给……”
他玩这个游戏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。诀窍就在于玩的时候跟人聊天,在轻松的聊天中用一些心理暗示,引导对方做出他想要的手势。
赢的从来不是运气,而是心理。
“不用,给你们了。”虞承南爽快道,“反正还差一张,等凑齐三张,你们自己跟马福禄打哦。”
白越寒:“自己打哦。”
受命没说话,做了个“你们上”的手势。
彭竹竹:“……大佬们,我错了。”
林席也迅速反思,“我们不该既要还要,不该在人精面前耍小聪明,不该……”
“休息好了就到处找找,到进水寨中心地带的入口集合。”虞承南说,“别浪费太多时间,半小时到一小时。”
“等等。”受命的表情并没有比来时松解半分,“如今祭司已死,都统是否也……”
虞承南:“晚上就知道了。”
五十分钟后,虞承南带着李猴子,在约定的地点先跟白越寒碰上面。
彭竹竹和林席随后出来。
又等了二十分钟,还不见受命的人影。
到了约定的时间又过了半小时,依旧不见他的影子。
都不用说不对劲,大家仿佛预感到什么。
林席一拳打在旁边窗户上,“卧槽!我就说不能让俘虏单独行动,跑了!”
“不是。”白越寒率先转身,再度走向内围的方向,“祭司已除,他不会叛,何况……”
彭竹竹跟上,“什么?”
虞承南亮出两指,“我给他点了穴,不影响行动,但走不远。”
这一轮搜寻没耗费太久时间,在中心断裂的木板上。受命仰面躺着。
脖颈处一片狼藉,血瀑淌入江水,引得水里鱼群的嘴争相开合。
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,但留了一截染了血的渔线。
“祭司,祭司还没死啊!”林席抱住彭竹竹,“只有祭司才用渔线。”
彭竹竹脸色惨白,一时间语塞。
虞承南蹲下身,凑近那道狰狞的伤口。
脖颈断了三分之一,血还是热的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小心地拨开翻卷的皮肉边缘,从血肉模糊的深处拈出一段细丝。
一道极细、极深的勒痕陷进他脖颈的皮肉里。
勒痕边缘整齐、泛白。
不敢靠太近的林席悚然四顾,把松散的破布围巾重新罩紧脖子,害怕下一刻渔线缠上自己。
白越寒小心地托起受命的下颌,将他的头颈扶正。
这个动作让尸体颈侧的皮肤稍微舒展,指出边缘破口平整,微内敛的伤口。
他抽出受命腰侧的随身匕首,用刀尖轻挑开勒痕上缘的皮肉。
看似被勒进去的深痕内部,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真相。
深层的肌肉和血管的断口,并非平滑的切面,而是带着细微的撕裂。沿着这道勒痕的轨迹向下探查,有一个隐没在血污中的狭小切口。
不是勒痕。
而是一道被精心伪装的刀口。
白越寒用刀尖挑着皮肉,手指虚点那个隐蔽的破口:“真正的致命伤在这里,刀伤。偷袭所致,挑断了气管和血管。”
林席呕了,又不敢跑远。
“难道是……”彭竹竹的声音不自觉颤抖,浑身的不寒而栗。
“去寨子外面,小心两侧走道窗户。”白越寒打头等在木排尽头。
虞承南断后。
外围的水寨一切如旧,虞承南一行加快速度。
出了水寨,白越寒没往来路回,而是攀着礁石摸上矮崖。
尚未登顶,浓烈的、新鲜的血腥味早早混杂着江风,扑面而来。
崖顶平地的景象令人血液骤冷。
八具尸体横陈在地,衣着统一,黑巾蒙面、劲装打扮,正是新政府的人。
几乎都是一击毙命,但伤口迥异于受命那精巧的伪装,而是大开大阖、狠辣无比的刀伤。
有一人几乎被劈成两半。
现场甚至没有挣扎的痕迹,从他们的身形肌肉线条来看,这些也算高手,却在极短时间内被轻易屠戮殆尽。
几人的心沉了下去。
有这等身手的,只有那人。
马福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