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承南早有准备,手里的“黏黏符”闻讯出动。
“啪!”
八根线头被牢牢黏在符面。
黏黏符就势裹住渔线,落入漩涡。
白越寒略收一脚,在空中跃起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落点在一条渔线上,又借力弹起身,脚尖在线上一点,抱着人轻飘飘落在踩好点的木板上。
在木板被踩入水里的前夕,他又跃起身。
这次的落点是供奉的木人像!
鲁鸿波的上半身正受漩涡的拉力前倾,眼睛比脑子先一步反应到什么,眸光趔趄了一下,但是来不及了。
如果他适时放弃渔线,不会这般被动。
惊怒交加间,他从中断了线,加速念动催了一半的咒语。
却见抱着祖师爷的不死鸟已然冲到近前。
灵活得比人还像人。
白越寒落在人像的后背心位置,顺脚把鲁鸿波踢到边缘,却没下死脚。
他只站了一只脚,左身的位置留给虞承南。
一根渔线便是连接鲁鸿波和生路的唯一桥梁。
“说你知道的一切。”虞承南松了一点线头。
“你用不死术让我长生,”鲁鸿波用力地抬眼,乞求白越寒,“我许你千百美男。”
空心的供像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。
“夫人,他说我贪图你的美色。”白越寒挑起瓷玉般的含着美人窝的下巴,玩味地斜了一眼,“我说的对么?人类。”
虞承南:“……”这时候不是调情的好时机吧。
“自由,权力,财富,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!跟了我,你在人间生活不必受规则拘束。”
“我许你怪潭之主!”
渔线一点点松动。他的裤脚残破不堪,露出的小腿被跃出水面的鱼用尖牙穿出十几个洞。
仿佛水里的东西在钓人,他才是鱼。
“杀了我你们什么都别想知道!”
“我可以去问你的神宠呀。”白越寒望向虞承南,在征求他的意见。
虞承南没多大波澜,亲手斩断了那根线。
惩恶的手,不该白越寒替他出。
鲁鸿波还想说什么,苍老的声音挤不出喉咙,双腿已经没入水中被咬废了。
一双手挣扎着往上爬,却还在滑入水中。
“你曾说我们相爱会让彼此万劫不复。”白越寒淡淡地盯着水面,“已经万劫不复了,不管报仇还是别的,你别想撇开我。”
他的不撇开是在鲁鸿波落水之前,非要补那一脚。
这个百多岁的老人在空中划了一道圈。
落水前的刹那,虞承南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眼睛。
那个东西来自于鲁鸿波的脖子。
似乎是吊坠。
一道裂缝在水面绽开,他掉了进去。
但江面上还是涌起大片的鲜血。
“唳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绵长而绝望。
这个声音他们听到过。
他们正是被鹤的声音拉进怪潭世界的。
隔着江面,只能看见成群成群的黑影扑向水里某个位置。
殷红的鲜血还在不断地从水下汩汩涌出,迅速染红河面,与浑浊的江水交织成触目惊心的红浪。
鲜血顺着水流扩散,将整片水域染成猩红,属于鹤的惨叫声渐渐微弱。
连浮出水面的碎羽都被跳出的鱼按进水里。
“够忠心,够护主。”白越寒淡然置评。
“它无法撼动怪潭的规则,但能替鲁鸿波去死。”虞承南心头一恸,莫名地敲打起密集的鼓点。
白越寒抱起他,手里残留的渔线箍紧岸上的木墩,借力飞跃到木排上。
木排骤然震颤。
不止脚下,整个水寨乃至远方的大地都在颤。
虞承南理所应当地以为地震了。
却又不像。
天空变得血红,撕裂绽开蛛网般的裂痕。
玻璃破碎的脆响从空中压下来。
虞承南紧紧环着白越寒的腰,“鲁鸿波的鹤是这个世界的引路者,难道这里要崩塌了?”
不管在这个世界的结局如何,他放不了手。
风一般的乱流顺着空中的裂缝狂涌而出,将云层搅得支离破碎。
天塌了在此刻具象化,像世界末日前的景象。
“不至于。”白越寒淡然瞧着一切的变化,“我们不是主导者,只是引路人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没说出后半句话,漫天的裂缝开始自动愈合。
速度很快,血色顷刻间恢复成天空的色彩。
空中的乱流也止住了。
被风扬起的衣摆垂落回正常的状态。
“比起这个……”白越寒看向木排那头。
“他们人呢?”两人异口同声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