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轰然坍塌。
虞承南紧牵着白越寒的手,借断裂垂下的木板往还没断的另一半跃。
身后突然传来渔线刺空的锐响,转眼见两道泛着寒光的线如毒蛇直扑他后背。
身后的白越寒反应极快,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他后面,渔线瞬间转向缠上他的手腕。
头顶断了的横梁砸下来,碎木茅草翻飞。
虞承南被推了一把,伸手拉了个空,转身躲开一道刺来的渔线,仅凭一手将自己挂在断裂的木排上。
水面下已经簇拥起大片的黑色碎影,尾鳍疯狂拍打水面,掀起浊浪。
数不清的尖牙在浑浊中闪着凶光。
屋顶压着白越寒的身影,一同落了下去。
虞承南旋身,借着木排的惯性反身扑了回去。
包着纱布的右手在空中枪过一根渔线的线头,死拽住盖下的屋顶。
纱布原本渗着淡红血痕,此刻全凭蛮力牵扯。
半截茅屋顶翻开的同时,纱布瞬间被血浸透。
鲜红的血珠顺着线身滴落。
“咔嚓、咔嚓……”咬水和空气的声音蜂拥而至。
一片混乱中,虞承南脚下骤然一沉。
刚反应过来自己踩住了什么并没掉进江水里,脚底的东西突然一滚,溜到脚后跟。
一个没站稳,整个人翻倒。
翻进一个怀里。
整个人被横抱了起来。
虞承南撇开盖在头顶的茅草,才看清怎么个处境。
白越寒横抱着他,踩在断成两截的、其中一截横梁上。
这根横梁不偏不倚,架在四脚朝天倒扣在水面上的供桌两端。
圆滚的木头前后滚动,每一次晃动都让身下的供桌发出吱呀惨叫。
白越寒就像杂技大师一样,左臂不紧不松地圈牢白越寒的腰,脚掌在滑腻的木梁上快而不乱地倒腾小碎步。
亏的是他,换作别人,这种难度系数高达9.2的动作,很难坚持超过两秒。
除了水波荡漾的浪圈,虞承南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不稳当,但还是下意识地圈紧了白越寒的脖子,冰凉的呼吸轻喷在他颈侧。
隔了被江水打湿的茅草和一些碎木,六七米远的鲁鸿波趴在半沉在浑水里的木供像上。
“这么有先见之明,用空心木头雕像。”虞承南抬高脚。
几条鱼跃出水面,差点咬住他脚踝。
那是一种长着密集尖牙的鱼,没在现实世界见过或听到过。
非要拿什么作比的话,大概是食人鱼。
水面下黑影攒动,嗅到生人的气息,层层叠叠的鱼尾鳍拍打着水面,掀起细碎的浪花。
鲁鸿波比他们狼狈。
木拱像离水面不过半米高,他两只腿挂在两边。两道弯弯的水柱落在他布鞋侧边。
“咔嚓!”鞋边的裤脚被咬下一片,布料碎片飘落进水里。
鲁鸿波想站起来,十指翻动,渔线捆住人像保持平衡。
脚底在人像手的部位借力,单脚跳站在人像的背部。
然后——坐了回去。
右脚的鞋子被鱼叼走了。
他甩开右手断了的两根渔线,跟江水差不多浑浊的双目盯了虞承南一眼。
刚才就是他坏了自己的好事。
虞承南摊开空空的左手,“没办法,很难不搞破坏。”
鲁鸿波冷哼一声,渔线探出,掀动水面上的几根木头,卷起来砸向两人。
木头滞空的两秒,虞承南想了两个方案。
利用白越寒平衡感好的优势,两手攀住他肩膀,跃身起来用脚踢开。
或不动身体,用硬功夫挡开。
前者难度太大,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站不住摔下去,白越寒力气比他大,肯定拿自己当垫背。
虞承南默默握紧拳。
不就几个乌青嘛,最多断根骨头,能行。
他还没支起手臂,白越寒先有了动作。
他侧身挪动了一步,在横梁一端翘起的刹那,猛踹了一脚。
横梁受力斜斜卡在供桌脚边,形成一道支点,桌子顺着力道在水上打了半个圈。
木头“咚咚咚”砸进水里,又被鱼顶出水面。横木架出供桌的一端被其中一段木头撞得剧烈震颤,但它被白越寒顶在供桌脚边,没能翻动什么。
几条腾空的鱼狠狠撞在供桌侧面的挡板上,“咔嚓咔嚓”空咬了几嘴,不甘心地落回水中,激起一片片的水花。
“能这样早不站好。”虞承南再次抬高双脚,中性的音色很像娇嗔的老婆。
“逗他玩。”白越寒劈开的腿收劲,抱着虞承南挪回横梁的中间位置。
另一半,鲁鸿波眼中闪过狠厉,双手飞快结印,继续拿渔线当傀线使。
所有的渔线如水蛇窜入江中,在咒语的催动下飞速抖动,拉动水面下的什么东西。
江水越发浑浊,在近处骤然形成一道圆桌大的漩涡。
那道水涡吸力非常大,拉扯着断梁和供桌朝它靠拢。
数量不少的鱼卷入其中,依旧在水下疯狂蹦跳着,尖牙闪着零碎的寒光,“咔嚓咔嚓”空咬着水和空气。
白越寒脚下功夫了得,抱着人的重量让平衡难度翻倍,桌子在转,漩涡的吸力又是不小的抗力。
他依旧像钉在木梁上的铆钉,稳稳应对着每一次的晃动。
虞承南扫过水面上漂浮的一切,视线落在一块断裂木板上。
足有一米长、半米宽。
“看见了。”白越寒预判似的回应。
供桌的一角已经斜插入漩涡,白越寒双臂的肌肉鼓紧,紧抱怀中人。
足尖一点,跃上供桌的桌腿。
银丝攒动,早早埋伏好的渔线从侧面探舌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