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在这儿等会儿,我到附近看看。”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轮到彭竹竹提醒他。
虞承南“嗯”了声,眨眼飞跳出去几米。
十分钟不到,距离六点四十五只剩六七分钟,虞承南回来了。
“崖上蹲守了一拨人,看装束应该是新政府的,没发现我们。天冷,不能过水底,我们从正门进去。”
“过哪儿!?”彭竹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来吧。”虞承南已经往通向寨子的主路去了。
守卫各持了一把关公刀守在寨门两边,断断续续的有人出入,守卫不算太森严。
受命出示了一块牌子,两人退开,不疑有他,很轻松就放他们进了寨子。
水上木排纵横交错,将所有房屋连成网。
虞承南带头背对着悬崖的方向,从外围朝水寨的内圈靠近。
外围几乎都是两层三层的吊脚楼,不像有些水寨只有一层。
底下的江里养着水产,空气里漂浮着潮润的气息,带着一阵一阵的腥气。
虞承南略垂眸一瞬,朝右手边调转方向,“跟紧我的脚步,我没踩的木排你们也别碰。”
几乎每间屋子外都搭了狭窄的木走廊,看似四通八达,但有的走廊上缠了细渔线。
虞承南对这些渔线的排列并不陌生。
他咬破指头,挤出三滴血。
血珠落入江面,一口排列密集的尖牙“啊呜”一嘴巴,连血带水吞进嘴里,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鱼。
后面的林席倒吸了一口凉气,“竹哥,我有点晕水。”
“出息。”彭竹竹一派淡定,“你竹哥晕鱼。”
虞承南:“……注意力集中。”
走过这一片,中心地带的屋子突兀地矮了一截,只有一层。
“这么看来,外面的高脚楼是为了挡住这片区域。”彭竹竹小心看着脚下,手里还要拉着林席。
虞承南停住脚步,转身朝向另一条走廊,停在折角的位置,抬手挡住什么都没有的一个岔口。
“从我手前面过去。”
白越寒看了一眼怀表,六点四十四了。
路过这间房,一块木排连到正中央单独的一间大屋子。
周围一圈没任何建筑。
虞承南带头走上木排,没任何迟疑地推开门。
屋子内的阴暗处供奉着一尊三清道人像,人像前的地上,一个老者团坐在蒲团上,背对着门。
看身影,无比苍老。
“天师,你来了。”
说话的声音不陌生,正是如今的道观群掌门、三千四百道观总观主——鲁鸿波。
虞承南没进屋子,因为门边就缠着一条渔线,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不明晰的光泽。
“你就是马福禄背后的祭司。”虞承南的右手负到身后,让后面的人退到木排那头,“你能操控怪潭规则?”
“天师,我若有这般通天的本领,怎么会是那个当初被你说天资平平的弟子?”鲁鸿波始终低着头,手持在身前,仿佛在修行。
“他不会这么说,你敏感肌吧。”白越寒走到虞承南身边,“哦我忘了,你不像我们紧跟时代,一定不懂敏感肌的意思。”
“难道不是么?”鲁鸿波的声音实在太过苍老,即便话的内容应当是激动的,但从他嘴里说出来,像冰封了多少年勉强开口。
“那年你收我入观,说我天资不宜习方术,只可学些强身健体的养经之道,却将本领毫无保留传给眉霜师兄。”
“六点四十七,马福禄没来水寨。”白越寒合上怀表,“我猜猜,入怪潭那天,有张祭司牌,被你抽到了。”
“也可能……”他淡淡地环顾了一圈屋子内的陈设,“你使了点小手段。”
鲁鸿波,枯瘦的手指在膝头上一按,站起身来,脊背却佝着。
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多了一条扭曲的蜈蚣状疤痕,跟马福禄脸上的一般无二。
“天师,你身边的这个人,我要了,还望您慷慨赠予。”
见虞承南不说话,鲁鸿波扛着嘴角的皱纹堆出一个笑,“您是个失了气量的活死人,而他,妄想给您第二次生命。”
虞承南面前的虚空裂开一条缝,一片颜色极正的蓝色羽毛飘落下来,被虞承南紧拽在手心。
“他,你要不了。”
鲁鸿波浑浊的一双眼珠骤然亮了起来,充斥了滚烫的怨毒。
“不死鸟,你百年前斗不过我,现在也一样。死而复生之力,只可为我所用!”
“你大可试试。”
白越寒目光一凛,手指弹开一根看似崩断,但划向虞承南颈动脉的渔线。
两人一同猫腰入屋。
昏暗中,梁椽间的渔线突然齐齐攒动。鲁鸿波双目骤睁,指尖诀印掐定,引动布好的阵。
细如发丝的渔线带着破风锐响,或缠向两人关节,或直刺要害。
虞承南不退反进,身如狸猫腾挪。
白越寒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,挥刀间却没斩断渔线,屋子里的不比外面的,沾了什么坚韧无比,反被操控得愈发急促,织成密不透风的网。
两人既要闪避锋锐,又要找机会近身。
除此之外,屋子里的渔线排列有序,也是牵动捉捕阵的引线。
鲁鸿波双手快速掐诀,口中低喝着咒语。
屋子不太牢靠,在渔线缠绕使力和打斗中晃动起来。
虞承南用指尖疾点着从身侧紧绷起来的线条,手腕一翻,从怀中摸出两张明黄符箓,是李娇山的杰作。
他指尖夹符顺势一甩,撞上崩断扑向他的两道,周遭缠来的也纷纷寸断。
直接震断了上方的主梁!
鲁鸿波见状惊怒交加,宽大的袍袖甩动,数根渔线直缠虞承南手腕。擦过他的小臂,划出一道血痕。
白越寒趁机逼近,就在要碰到他袖袍的瞬间,木屋剧烈震颤起来。
桩脚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,“咔嚓”断裂,屋子轰然坍塌。
碎木、断线与瓷片混作一团,随坍塌的木屋一同坠入冰冷河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