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不动了。
车门被司机关上。
“他们有这么好心吗?”白越寒突然低声发问。
“没有。”虞承南确定地说。
寻踪牌虽然没找出他们,但凌乱的表现足够说明问题。
人就在难民堆里。
按马福禄的脾气,就算劈了这辆车也不会放过,而且他现身的时间少了一半,却到现在还没出现。
虞承南跟白越寒对了一眼,只怕跟他们分头走的那边凶多吉少。
“咵!”老旧的车窗被白越寒轻易拉开。
两人同时站了起来,先后翻出车身。
“咵!”窗户快速合了回去。
将反应慢了一拍的彭、林二人挡在了窗户的那头。
“什么情况,反追杀手?”林席下意识拉下遮住口鼻的破围巾。
“哕——”
彭竹竹花了一秒的时间考虑,“追,除了大佬身边,哪儿都不安全。”
于是,他们也在一车的惊呼中跳下了车。
车身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淌,汇入地面深色的细水中,和昏沉的暮色融在一起。
虞承南两人足尖落地,身体绷成拉满的弓形,快速飞跑起来。身形刺破沉沉暮色,脚下几乎没有带起泥点,在旷野里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。
前方的山道上,三个仓皇的身影正往树丛里窜,脚步有些慌乱。
眼见要被身后的人追上,带头的精卫低喝一声“分开!”
三个人朝不同方向跑。
“算了,开杀戒吧。”
白越寒顺手抄起的尖树枝,跟他的话一同响在风里。
离他们最近的树丛,一颗矮树旁边,一名精卫应声倒了下去。
“好。”
虞承南同意这个方案,右脚足尖稍一顿,踢起一块尖锐的石头。
他借旁边的树木跃起身,石头在空中划出弧线,精准命中了离他们第二近的精卫后脑勺。
又几个吐息的时间,两道“鬼影”追到了带头精卫的身后。
那人闷哼一声,还没来得及挣扎,被白越寒往前一搡,按在了树上。
“乌斯玛大人饶命!”
他脖子被白越寒死死卡在树上,就快要吸不进气了。
“罢了,他与我们又有什么不同。”虞承南发出一声叹息,“不过……大丈夫有所为,有所不为,且看你今后何为。”
白越寒略微松开一点手劲。
精卫猛声咳了起来,咳得眼珠子都要突出眼眶。
彭竹竹两人也赶到了。
虽然有一身武功,到底是后天强加的,还没融会贯通。最大速度跑动的情况下,不至于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地步,但脚下还不太稳当。
跨步跳跃在山石泥坡间,需要注意落点,避免崴脚。
“马福禄呢?”彭竹竹问。
“追去山里了。”大约深知马福禄的手段,连带着畏惧他旧部,精卫总是不敢接触虞承南的目光,交代得也很麻利。“为防万一,他让我跟这两车来。”
虞承南持怀疑态度,“既然这样,前面怎么不动手?”
精卫还是不敢跟他对视,“当初马都统纳下卑职,不是因为卑职有多强的武功。我天生异瞳,在晚间行如白日。”
话说到一半,他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,看样子竟然有几分难为情。
“乌斯玛大人的容颜……即便夜色朦胧,难掩绝色。我自知不是你对手。”
卡着他的胳膊微不可察地紧了几分。
“你别把他弄死了。”虞承南哭笑不得。
“哦。”白越寒应得不走心。他打开怀表,刚过九点。
不管怎么样,过去的十五分钟,真要发生什么已经发生了。
“我若叛他,家中老父老母定要命丧黄泉。”精卫说。
虞承南:“如果杀了他呢?”
精卫猛地抬起了眼。
他执行过太多次任务,这个可能似乎从不在他脑子里。以至于听见这句话,他给出的反应是绝无可能的怔愣。
“不可能的。”
“跟着他,你父母也没有好下场,这点你心知肚明,不过度一日是一日。”虞承南的语气没有说客的急切,也没有强者的压迫。
“带我们去找祭司,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。换言之,若你誓死效忠马福禄,我先送你一程。”
夜色如墨,林子里的鸟啼哭不已。
精卫点了头,“我给你们带路。”
据他所说,祭司常年隐在巴图江畔的水寨里。
这点与指挥使的机要信件吻合。
没人见过祭司的真实面目,不知道其姓字名谁,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,怎么变成的旧朝祭司。
自他们知道这人的存在开始,他的地位已经是不可撼动的存在。
好像凭空出现的神祇。
旧朝覆灭后,马福禄被祭司做了法,面部那道狰狞的疤也是那时候开始出现的。
他变得更加残暴凶戾,对下属一言不合非杀即废。
虞承南叫停精卫的回忆,除了从他嘴里确认祭司的位置,其他全是废话。
几人回到巴士停靠的阔地,一直等半夜十二点半,前方山里传出抢修完的信号,才又捂实口鼻上了车。
引擎在司机的咒骂声下,发出一连串犯哮喘的嘶哑干鸣,每一块铁皮都在抱怨,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。
精卫被点了麻筋,坐在最后排的脚踏上。
他身边,虞承南靠着白越寒的肩膀,慢慢地合上双眼。
巴士碾着泥泞,摇摇晃晃地驶回巴图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