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竹竹蹲到虞承南身前,食指贴着鼻尖,有意摆出高深莫测的神情。
“啧啧啧。”他摇着头无限回味着,又说,“高冷杀手美女姐姐,你刚才那几招太帅了!马福禄的刀快如闪电,你见招拆招……”
被白越寒一个禁言的手势打断了吹捧。
“安静点。”白越寒说,“冲我烦。”
“不是,你俩真谈上了啊?”
白越寒冷冷地望了他一眼,“我后悔了,你冲墙去烦。”
他刚想说什么,通道里响起几串脚步声。
只见原本昏暗的狱道石壁上,由远至近地亮起了油灯。这也是一种折磨犯人的方式,不给清晰可见的环境。
这片牢房空旷,只关了他们十多人,看阵仗就是冲他们来的。
摇曳不定的光线将同知和一队手下的影子拉长,出现在视线里。
他们带了两个火盆和一些炭,放在四四方方的牢房外的审讯空地上。
盆很大,里面早就留了燃着余火的灰。炭的质量很好,放进火盆便被火舌舔舐乌黑的外壳,但不冒烟。
牢房里的温度迅速升高。
从窗栏吹进地牢的雪片结了一层在牢栅上,很快融化,湿印也在一圈圈消减。
“同知是吧?”彭竹竹没跟其他人聚堆,走到牢栅前,“今天你们也看出来了,没有我们乌斯玛大人和阿赫大人,你们想捉住马福禄,难于上青天!所以我劝你啊,收了用刑的念头,我们可是吃软不吃硬的。”
“当然了,”他立马补充,“伤害我们其他人就等于伤害他们自己,也是不可行的!”
同知用下巴对身边的手下指了指牢房,那人端着手里的木托盘,送到彭竹竹面前。
“指挥使大人知晓各位皆是能人志士,弃暗投明来投诚,我等自然不会为难。”
同知再度扬了扬下巴,“这里有治疗外伤和内伤的上好药品各两方,以表指挥使接纳投诚的心意。待马福禄落网,大人便上书执政府,为各位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他说的滴水不漏,说话时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,笑容自然而妥帖,含着坦诚的笑意。
既不会热情到谄媚,也不会看轻别人。
俗称,官场油子。
“如此,便多谢了。”虞承南也表达出合作的友善,“我们不求隐匿于草野,只求执政府庇佑,在牢中苟活一生。”
“明白。”同知又让手下送上食盒,“律不可违,但法不外乎人情,大人敬佩各位英雄巾帼,在巴图这几日,必不会亏待。”
他说完行了个江湖礼才离开。
守狱的士兵站得不近不远,牢里的说话声压低,他们就算听见声音也听不清内容。
“你们谁带笔了?”虞承南问。
“问对人了。”护士从贴身的斜挎包里翻出一支黑色的按压式中性笔。
她的包是个毛茸茸的长耳兔,很民族风,跟衣服正好搭。里面装的医药品一类没有威胁性的东西,虽然被翻查过,但没收走。
护士小姐姐故意咳嗽了一声,掩盖按压笔的“咔哒”声,“我可以不带卫生巾,都不能不带它。”
虞承南:“……那很敬业了,有纸吗?”
护士小姐姐:“有液体卫生巾。”
虞承南:“……”转念一想,他现在是女人模样,所以小姐姐直言不讳。
“写布条上吧。”白越寒递来一条碎布,从他自己内衫上撕下来的。
“大神美女姐姐,你要做什么?”护士小姐姐问。
虞承南在小半臂长的窄布条上写了“马福禄旧部在巴图地牢,指挥使欲揽功”一行字,把布条卷好绑牢。
他另外又写了一封给眉霜的信,对林席说:“把画眉鸟叫出来。”
鸟一直躲在林席的挂臂里,这会儿钻出个头,眨巴眨巴眼看虞承南。
“我们能不能出巴图,就看你了。”
它跟李娇山一样,是真人变的鸟,当然也能听懂人话。
“你飞回我们躲藏的那条街,在就近的集市找到描昔蜡染坊,把信交给老板,一个脸窄、精瘦、剑眉星目的中年人,他知道怎么办。”
画眉鸟小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凝滞住。
它没有立刻飞走,用喙快速梳理了一下翅根的绒羽,这个动作带着些许不安与权衡,鸟目在地牢高墙上的窗栏与虞承南的面庞之间快速游移了一瞬。
最终,它点了头。
虞承南给它右脚绑了一枚铜钱,“到地方了把它叼下来,蜡染坊的老板就能看见你了,路上小心。”
在豪宅中被追杀那次,虞承南就是用这种方法隐藏了画眉鸟的踪迹,保它躲在宅子里。
鸟的身体小,容易用障眼法,猴子就不行了。
画眉鸟刚飞走,彭竹竹就问虞承南到底想做什么。
“让他休息会儿。”白越寒的肩膀贴在虞承南身边,“我有话跟你们说。”
他将指挥使和同知的真实打算告诉他们,“是我们把你们带来的,我们会想办法出去。”
“至少回到可以选择分散行动,还是一起行动的自由状态。”傅德发下意识说。
“要分散你分散去,我誓死做大佬的哈巴狗。”林席靠着牢栅,伸出手取暖。
在低低的话声中,虞承南闭上眼休息。
渐渐的,地牢里也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