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使气得差点从高墙上跃下砍人,被同知拦了又拦才作罢。
别人看到的是这样的光景,但趁乱溜挣脱开绑绳,溜到护栏边的猴子李娇山,把两人的话听了个干净。
指挥使盛怒,确实想抄起尖枪下城墙。
同知拦住他,大喊“大人莫要中计!”
而后立马小声道:“这可不止三丈高啊大人,您未暖身子,大冷天的下去若是筋骨抻麻了,未免影响不好。”
指挥使缓在就要跃起的动作,脸上怒气却没消,“主菜都跑了,我还管他鸟个声望不声望。围了这一圈的人,难免不把今日的事捅出去,哪日上头追究起来,老子我无功反受罪,吃力不讨好。”
“大人请听属下一言。”同知又劝,“只要他旧部还在咱们手里,不怕人逃匿。您有所不知,昨日缉拿这些余孽,那藏身之地一片狼藉,属下还在地窖里发现一具僵了大半日的尸体。”
指挥使这下攀在护墙上用力到发白的指头慢慢松了劲,肤质黑糙的指节从紧绷的弧度舒展开一点,“在他们暴露行踪前,与马福禄动过手?”
“正是!属下拙见,逆贼消失定与其背后的祭司有关,不过逆贼执念过深,定不会放过旧部,只要把他们关押好,总能找到机会一网打尽。”
同知说着又把声音压低了两分,“属下还有一愚见。山路抢通就在这两日,若解决了这帮逆贼,便将此事呈报上头。若到时还是这番境况,左右执政府要派督军大臣下来,到时一同回执政府述职,大人您可要抢先哭一哭。”
“咱们上要将执政府的新政全线布施出去,助水上战事,平巴图各处灾害、安顿百姓,还得统管全城治安,缉拿巴图反贼、羁押要犯,下到巡捕盗贼、疏理沟渠等各路杂事,兵力实在有限。一来二去的,便是那位办事不利。”
指挥使思索片刻,又放松了几分紧张的神情,“不赖。”
他抬手示意下面的兵将人押回牢里,转身也要下去,目光随着身体转向,脚步却顿在原地——
和脚边的猴子对上了眼。
“你他娘的!”
“吱——”
猴子被裹着黄泥的粗粝军靴一脚踢成抛物线,飞了出去,摔在地上之前,被飞身出来的彭竹竹接在怀里。
猴子弓着背缩着,脊背的毛都贴在了皮肉上,原本灵动的眼睛眯成缝,眼尾沁出泪珠,“吱呜吱呜”地叫,又发出“嗬嗬”的嘶哑声。
“学人听墙角,老子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杀人灭口。”
“大人。”
“大人,大人大人。”
“叫魂呢!”指挥使拂开同知的手,下一秒却从他惊惶瞪大的眼中看到了两抹靛蓝的身影。
“……”他的身体仿佛瞬间被冷风吹成冰雕,视野一寸一寸地偏离同知的脸,颈椎在缓慢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身体转了半个世纪,看清走道那头的人是谁,悬着的心终于死了。
这两人怎么上来的他们完全没发觉!
叫乌斯玛的女领头极为平静地盯着他,不知道为什么,给人一种如果她想杀人,不会多费一句口舌,只需要一个眼神的从容。
面对这女人那双淡得如水的眼睛,指挥使竟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喉结。
心里暗骂奶奶的。
他曾率十骑踏破数百军敌营,也算在尸山血海中饮酒庆功。执政府里鱼龙混杂,什么明枪暗箭、背叛倒戈,大风大浪见了半辈子。
但此刻……
“你们有种。”
他佩服那位镇国都统,也佩服这位巾帼,还有叫阿赫的她男人。
阿赫斜跨一步在乌斯玛身前,用身体挡住一管离他们三步远的枪口,不比她少半分从容。
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像在说,如果你们想鱼死网破,大可一试。
莫名其妙的,让人相信他们做得到。
“老子这一脚不致命。”
指挥使借着主场的气势稳住局面,朝同知递了个眼色,后者让旁边的手下立刻去请军医。
虞承南收回平淡如水的目光,转而看向把枪口对着白越寒的那名士兵。
那人紧努着嘴,方向枪管的时候手不自觉地颤着,而后垂下眼皮,不住地眨眼,没再抬起来。
他转过身,淋血的双手被队伍里的“同伙”护士包了起来,再轻轻抱起受伤的猴子检查了一番,淡声淡气地说:“走吧,回地牢。”
语气平常得好像刚出门溜达一圈,回的也不是牢,而是寻常的寨子。
下到地牢,虞承南靠墙盘腿坐下,把猴子抱在腿上。
“放心,我在。”
缠着双手的纱布映出血,他没一点表情,沉稳地探上猴子受伤的后腿,拇指精准地按住错位的骨节,另一手按压住腿弯,将力道集中于瞬息,力道不重地试着推送。
李娇山一点儿没瑟缩,只是嘴里发出哼唧唧的疼。
“咔。”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过后,骨骼归位。
刚才还因剧痛而颤抖的李娇山,身体猛地一僵,又哼唧唧往虞承南怀里缩了缩。
这回不是疼,而是冷。
过了一小会儿,他有些奇怪地抬起头,刚想再往怀里缩,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抱走了。
一看抱他的是白越寒,猴子只敢发出模糊的咕噜声,随后似乎想起白越寒能听懂他的话,不断地吱声。
白越寒转过侧脸,俯下耳朵,一下一下抚着李娇山身上的猴毛儿。
李娇山说完,便在温暖的怀抱里安然睡着了。
“大美大神姐姐,你会正骨啊。”
护士小姐姐翻出包里的碘酒和纱布,帮虞承南重新清理伤口和包扎。
“不要崇拜姐,姐的传说不比哥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