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断断续续的下了半天,裙摆被淋得斑斑点点。
“啪嗒、啪嗒……”雨声裹着脚步声,高低错落,奏着有节奏的闷响。
虞承南半垂着眸,透过灰蒙蒙的雨幕,眼中掠过一块块被浸得发潮的石板路。
拢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肩头,虞承南像个小鸟依人的女主人,顺势往男主人的怀里缩了缩。
他没说话,白越寒也没说话。两人踩着积水,在步调一致的沙沙声中靠得很近。
“他们回来了!”
透过没了门板的院门,坐在檐下烤火的彭竹竹朝内堂喊。
堂下,半干的湿脚印深浅交错,循着宅子里的走廊,蜿蜒伸向屋后。
可见大家回来不久。
“你也刚回吗?”虞承南顺口一问。
彭竹竹应了一声,搓着手哈气,“他连衣服都不脱给你穿啊,不冷吗?”
明明是指责白越寒的话,他却避开了一双从高处投落的目光。
像感情一般的小夫妻回门,丈母娘却不直面说高冷姑爷,只敢指责不争气的姑娘。
虞承南摩挲了一下手指,“还好。”
“我们找到了自由行动牌。”彭竹竹突然蹦出一句话,像犹豫了很久,一双手靠近碳盆里的火光,而后斩断什么似的,收到口袋里,“吃饭时候再细说吧。”
灶屋在前宅东边,跟地窖在两个方向。
刚走到门口,宅院里次第亮起灯火。橘黄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漫出,洇开柔和的光晕。
前中后三座长宅、厅堂、回廊,各处的灯盏接连点亮,层层叠叠的光影穿透浓黛,晕成一片温柔的光幕,将笼罩着宅院的湿冷与肃杀消融。
灶屋里的烟火气透出温暖。
虞承南不饿。
在外面待了一整个下午,现在天都黑了,他一点儿也不饿。
中午吃的饭是淡的,在蜡染坊喝的茶也索然无味。
在进怪潭之后发生了这种变化,哪怕昨天用水和润了饼,也没一点点的咸味。
虞承南在第三张饭桌的角落坐下,比起其他人飞速动筷,他用眼神欣赏着一桌饭菜。
看别人沉浸干饭的表情就知道,傅德发看着粗老糙,却烧得一手好饭。
虞承南稍微动了几筷子,靠着背后的木墙闭目养神,免得别人嘘寒问暖。
少今天不会再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,晚餐进行得还算轻松。
吃完饭的傅德发坐在门槛上剔牙,手里捏着一张长条形的纸牌。
“你们考虑好了吗?”他问。
“嗯,分开走才是最佳选择,我不懂你们在犹豫什么。”
应他话的是抽到管家牌的年轻小伙子,他语气非常坚定,“马福禄每次追杀半小时,我们这么多人,就算想彼此有个照应,不单独行动,跟今天一样分成几组就好了,为什么非要捆绑在一起呢?”
“你怎么看?”傅德发转而问白越寒。
“看你们怎么眉来眼去地通知我们。”后者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唇线,慢悠悠开口。
他一句话给满屋子的人干沉默了,除了本来就缄默不语的还在闭目养神的虞承南。
彭竹竹两手一摊:“我就说吧,做这么多铺垫干嘛。”
他把牌亮在桌面上,两指一推,将牌滑行给白越寒。
“自由行动牌”下面有几行小字注释。
“父母在,不远游。使用此牌须征得父母亲同意。”
“此牌生效,马福禄旧部即刻失去掩藏身份,可在巴图境内自由行动。”
虞承南抬起眼,淡淡瞄过去,挽上白越寒的胳膊:“阿波。”
这是巴图语老公的意思,白天在街上听见人叫的。
“阿兹然(孩子们)大了,想出门闯闯,强行把他们留家里,他们会更叛逆的。”
“阿尼(老婆)说的是,阿兹然大了,打打不得,骂骂不得,由他们去吧。”
白越寒刚要开口应允,突然又止住话头,顺口一问:“你们都找到什么牌了?”
他拿出自己的牌,翻面盖在桌上,“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,我这里有张好牌,看看你们的,有我喜欢的可以交换。”
他说得非常淡然,这种淡然中透着无所谓什么牌,我就是纯好奇的自信,让人很难有抵抗力拒绝。
彭竹竹率先拿了出来,“其实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,就算没有交换的意思,趁还没分开,多收集点信息,对每个人都有好处。”
他们有的拿了挡一式杀招牌,有的是冒充精卫十分钟牌,最牛的是逃出生天牌,没写具体用途。
当然也有一无所获的。
最后轮到白越寒,他微微歪了歪头,翻开牌面。
彭竹竹等人伸长脖子,一看是张平平无奇的换装牌,脸色全变了。
“你这……”林席啧啧两声,无奈地推了推眼镜,“跟没有也没差吧。”
“你耍老子呢!”性格不稳的“管家”立马怒了。
“算了算了,好不好本来就是很主观的看法,有什么好生气的。”彭竹竹劝和。
白越寒搂起家里的女主人,“阿尼白天淋了雨,阿波陪你去换衣裳。”
虞承南的情绪已经比下午好很多,笑回:“好。”
坐在门槛上的傅德发抬着莫名其妙的一双眼,看着莫名其妙恩爱的两人,嘴里的牙签都掉了,“他们是逃命的还是来谈恋爱的?”
林席:“竹哥,缘分妙不可言哪!这事儿必须跟群里的人分享。”
“分享你个头分享!”
林席挨了一记敲,揉着脑袋幽怨地望向彭竹竹。
“你有人家的身手吗?有人家的脑子吗?有人家的颜值吗???”
林席扶着胳膊,被这些冷漠的字眼砸得缩了脑袋,又缩脑袋,突然一怔,“等等!这关颜值什么事!?”
但不影响彭竹竹继续输出,“三无人员还想学人家玩儿松弛,你给我省省吧,能保住命就不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