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门漆色鲜亮,在接近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光泽,却给人感觉就像一张纸片,要被外头靠近的凛冽杀气燃成灰烬。
门外的脚步缓缓逼近,没有丝毫拖沓,也听不见半分急切。
仿佛来人只是来取一块砧板上钉好的肉。
铜铃的脆响声戛然而止。
“唰——”
不经吓的人被外头甩动衣袍的动静激了个大激灵。
半晌,冷风带着残叶卷进飞门上檐角,灌了里面的人满满一面门。
虞承南侧耳捕捉门外的动静,眉头微微皱起,听见骨骼发力时关节嘎嘣作响。
整扇门被闷重的一脚踹得嗡嗡发颤,衔环颤得发癫,檐顶的落叶簌簌落下。
又是一脚!门板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合页吱呀乱叫。
正中间崩开一条缝隙的刹那,挺如标枪的身板随脚力撞进视线,一身凝练的劲如出鞘的刀锋冷硬。
五脚过后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门板内的木栓应声断裂。
又一脚下去,厚重的朱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门板与门框连接处的木榫崩裂,木屑飞溅。
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两扇朱红大门应声而断,轰然倒地,扬起漫天尘土。
虞承南眉头紧锁,马福禄的力道已经超出了人类的力量。
烟尘尚未散尽,马福禄背刀迈步而入。
他穿一件早已褪色的锦缎大褂,料子是上好的暗纹云缎,却脏得发灰,边角处还打着两处细密的补丁。
脚后跟落地的瞬间,前方露天院子里的草“哗哗”荡出两丛浪。
马福禄不动声色地顿住落下的脚,脚尖在翻板边缘一点,身形如惊鸿般跃起,铜铃在空中划出一串急促的脆响。
将将落地的时候,侧屋里暗射出三枚长钉,直取心脏、咽喉、脑后三大要害。
马福禄抽刀,“叮!”三枚长钉并作一声响,反送回原地方。
穿着鹿皮靴的双脚轻飘飘落地,马福禄被闪闪的金光迷了下眼睛, 定格在扭身的状态。
那是正堂梁下垂得笔直的两串铜钱,红线串起的方孔圆钱层层叠叠,在接近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铜色的暖光。
风穿堂而过,铜钱相撞,滚出细细碎碎的嗡鸣,像古老的咒语。
透过青铜面具,马福禄如鹰眼的目光盯住半敞式的正堂。
那儿空无一人。
他转正身体,持刀保持随时起手的姿势,抬手摘了面具,透过正堂供案上的八角铜镜,看见自己久违的模样。
曾经也是高门贵族中端正的一张脸,如今左半边脸依旧挺拔坚毅,右半边脸扭着一道形似蜈蚣的伤疤,自眼底到下颚。
马福禄用刀尖挑起一颗脚边的石子,抬手捏住弹了出去,那面铜镜碎成十多瓣。
垂挂的两串铜钱也一并被打散。
他细细观察了一番,不快不慢地走进正堂。
大褂的前摆被高高撩起,用一根玄色布条紧紧绑在腰间,露出底下结实的绑腿。
脚步交错,背后乌沉沉的刀鞘随步伐微微挪动。铜铃的响动在大宅子里轻微回荡,仿佛在警示躲起来的“老鼠”。
宅子很大,马福禄一间一间地走过去,手里的刀始终悬在既定的位置。
从前院到后院约莫花了一炷香的时间,此刻他站在后门,左手在胸膛衣襟处摸出一张纸牌。
马福禄低头念了一串咒语,纸牌便亮起微光,掷出之后自行拐弯,到最近的一间房中。
握刀的手暴起数根青筋,手腕一转,刀身映出面无表情的脸。
院中的枯枝败叶只发出细微的脆响,马福禄步如疾风,一步大跳,左手搭了点凸起的窗柩,第二步便飞身上了屋檐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,两手握刀劈斩,锐啸撕裂空气,刀气直斩青砖灰瓦。
窗棂碎裂,木梁被巨力拗断,带着尘土和木屑轰然坠落,剥离的墙体在空中碎成齑粉。
两刀、三刀……
不过几息之间,完整的屋子塌了大半,断壁残垣间的灰尘仿佛被刀气喇开皮肉的血沫。但马福禄手上的刀质量十分上乘,刀身未沾半点尘土。
躲在房子里的两人抱头蹲在桌子下,其中一个爬起来就想往外跑,被旁边的虞承南按住。
“你疯了吗?”
佣人十一分之一傅德发往旁边缩了一下,躲过接连落下的尖利瓦片,“再不走,不是被砍死就是被压死!”
“冷静点,他还处在幻境中,看不见也听不见外界,才用这种招数。”虞承南的手撑着断裂的桌板,“一旦寻踪牌跟着我们的气味出去,才是送上门给他砍。”
他说的有理,安抚下惊慌的傅德发。
不过马福禄的破坏力实在太强了,一刀一刀劈下来,连带着旁边的屋子也塌了一小半。
如果一条道劈到底,就算他们硬撑着不走,藏在旁边屋子的人不一定安耐得住。
冷静的杀手大概率会用这种方法把人逼出来。
虞承南把外套脱了披在两人头上,脑子飞速转着想应对之策。
就在他以为破坏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的时候,屋顶的刀劈声停了。
一双脚落在他面前的碎瓦砾上。
断了一半的桌子下的两人屏住了呼吸。
虞承南微微测了个头,看马福禄想干什么。
只见这位从前襟掏出一张黄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