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场校考结束得很快。画纸被收走的时候,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一口气。走出考场,风迎面吹过来,把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一点。
考试学校就在周野家那条街附近。我拎着画板往外走,路两边的店开着,油烟味和冬天的冷混在一起。街口有卖糖炒栗子的,锅里“啪”地响一声,白雾一下子冒出来。
我走到公交站的时候,天色已经灰下来。站台的玻璃上起了雾,有人用手指在上面写字,写完又被擦掉。
艺考像一段很长的路。走的时候总觉得还在路上,走到某一天,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。身体轻了一点,心却空着,空得像兜里没放东西,手伸进去摸不到。
我想给周野发消息。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,又把手机按灭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考完了,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干什么。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,就像是在承认自己一直在等一个答案。
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了。我抬手去整理,指尖碰到发丝的那一瞬间抬了抬头。
远处有个少年从街口走过来。背着包,一只手拿着手机,像是刚从哪儿赶回来。头发也被风吹得有点乱,他走得不快,却很稳。
是周野。
他也在那一刻抬头。我们隔着一段路对上视线。路上的人还在走,车还在过,可那一瞬间像是周围的声音都被风带走了。
他先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,像是不敢把这件事说得太重。
“太巧了。”他说。
我也笑了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确认自己还会这样笑。
我们都往对方的方向走,脚步有一点迟疑。中间的路人像背景,匆匆擦过去,没有人注意我们。走近了,他停在我面前,呼吸里带着一点白雾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刚想给你发消息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把后半句咽回去,“就看见你了。”
我点头。“嗯。”过了一秒,才补了一句:“好巧。”
风还在吹。我把手缩进袖口里,指关节冻得发红,裂口像细小的线。周野的目光落在我手上,没有立刻说话,眉头轻轻皱了一下,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。
“你手怎么这样。”
我笑笑:“画画冻的。”
他又沉默了一秒。没有问更多,也没有安慰,只是伸手把我的手轻轻拉过去,然后把它放进了他自己的口袋里。动作很自然,一句话也没说。
他的口袋里是暖的,暖得让人有一点不适应。我僵了一下,却没有抽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