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第一次摸底考试快到了。那段时间,周末忽然被默认用来学习。
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长桌,是周末最难抢的位置。八点开门,但不到七点五十,走廊已经挤满了人。那段时间我们一群人常来,说是学习,其实谁都心里有数——题能不能写完不重要,坐不坐得到位置才重要。
我刚出门没多久,手机震了一下。周野发来一张照片。三楼靠窗的长桌,桌面干净,正中摆着两支笔。没有文字,也不需要解释。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,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,像是被人提前点了一下名字。
到三楼时,他们已经占好了一排。朋友们零散坐着,书包随意堆着。周野坐在中间。窗外的阳光正好,还带着一点夏天没退干净的暖意,从玻璃斜斜地落下来,在桌面上铺开一层细小的光影颗粒。
他低着头写题,眉眼被光切得很干净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鼻梁线条清晰,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痣。眼角靠近眉尾的地方,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,像是旧伤,不刻意看几乎注意不到。
头发炸着一撮,像是没睡醒的小狗,又不像是真的困,只是懒得去整理。
他身边空着两个位置,一个在旁边,一个在对面。我没有多想,从他身边绕过去,坐到了对面。那不是回避,是身体替我做出的判断——太近了,需要一点缓冲。
刚坐下,我就看到桌角放着一瓶阿萨姆奶茶。瓶身带着一点温度,像是被人一路拎着,顺手捂热了的那种。我伸手去拿。他比我快一步,把瓶盖拧开,指节在光里显得很清晰,然后把奶茶轻轻推到我面前。
“给你。”语气自然得像习惯,却又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认真。
我说了声“谢谢”,声音很轻。
书摊开了,笔也拿起来了。我们都在装作认真。
可坐在对面的人很难忽略。他的视线偶尔落在我手边,又很快移开。写题的时候微微皱着眉,像是真的在思考,可下一秒又会走神。阳光落在他脸上,明明很安静,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我没忍住,把便签纸揉成小团,丢了过去。纸团砸到他的笔。他抬头看我,眉峰轻轻挑了一下,一副“你在干嘛”的表情,却又很快笑了。那笑不是张扬的,是少年人特有的那种——没意识到自己好看,也没打算收着的笑。
他把纸团丢回来。我又丢过去。他再丢回来。来回几次,像一场谁也不戳破的试探。
第四次的时候,他终于放下笔,低声说:
“你要是再丢,
我就坐你旁边了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。
我挑眉,几乎是顺着那句话回了一句:“你来啊。”
话出口的那一瞬间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像是不小心把心里的那点冲动,摆到了桌面上。
他停了一秒。
然后真的站起来,拖着椅子坐到我右侧。
“吱——”
椅子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。
他坐下来的那一下,我能感觉到那点少年气,顺着空气靠了过来。我低头写字,耳朵却慢慢热了起来。他坐得不远不近。刚好到——我一低头,就能看到他写错的地方;他翻书时,指尖擦过纸页的声音清清楚楚。
书页翻动,光影在桌面上移动。时间慢得不像是周末。
过了一会儿,我忍不住问:“你这样能学进去吗?”
他转头看我。阳光正好落进他的眼睛里,亮得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“我又不是为了学习来的。”
那句话说得很轻,像是随口。
我低头翻书,没有接。
他也没再说什么,只是把那瓶阿萨姆往我这边推了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