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苓赴约那天，正好雨过天晴，地点便定在湖心亭，她带着沈雨过去时却发现其他府上的姑娘也在。

嘉敏见她一来便挽着她的手，“你总算是来的，我等了你好久。”

陆云苓心里一直对上次公主府的事耿耿于怀，但想到皇后手里还有蛮芷，陆云苓便将思绪收敛。

苏秋宁也在，陆云苓和她不太熟悉只是点了一下头便没有再说话，陆云苓一路上便安静地听着嘉敏说话，时不时附和两句。

春日的阳光稀稀疏疏落在春衫上，池水里的鱼儿欢快，不少贵女在岸上喂着鱼。

两人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一男一女，男子气宇轩昂，女子却落后一步。

太子突然停下脚步，问落后两步的人，“你觉得那位陆姑娘如何？”

苏秋宁抬眸看去，想来想去也只道：“心思玲珑，自然是好的。”

太子轻笑一声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，“表兄将人藏得严实，若是他多用点心，也不至于连人家身子状况都不清楚，如今远在荆州不知归期，兴许还只是将人当成一个乐子。”

苏秋宁看着走在前面的人，她本不欲多说，太子却偏要问她，苏秋宁眉头微皱，只能硬着头皮开口。

“臣女昨日听父亲提起，荆州瘟疫已然控制住，想来世子不需几日便能回京，心里应当也是牵挂的。”

太子眼睛一寸不移地落在苏秋宁身上，眼睛微眯，“苏太傅可真行，父皇都不知道的事苏太傅便已经知道了。”

苏秋宁眉心一跳，急忙说道：“臣女父亲自然敬忠于殿下。”

太子轻笑了一声，她摆了摆手，“这样也好，如今荆州上上下下对定国公府感恩戴德，父皇听了应该要气得吐血。”

苏秋宁轻皱眉头，没再搭话，两人看了一眼前面的两人，便朝另一旁道路走去。

“嘉敏。”

嘉敏二人还说这话，身后便有人在唤嘉敏，陆云苓觉得声音有些耳熟，一转过去便看着长公主站在前面。

嘉敏也看到了长公主，她行了一个礼，便上前笑道：“康平姑姑怎么有闲情来这儿？”

陆云苓察觉到长公主瞥了她一眼，她朝长公主行礼，礼数挑不出什么错，嘉敏便介绍着，“康平姑姑，这是陆府大姑娘。”

陆云苓站在两人对面，谁料长公主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，“一身娇骨禁不得风，肩不能扛心不能定，遇事只懂垂泪，属实难堪大用。”

陆云苓听着她这一通莫名其妙数落，她抬眸看着长公主，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紧。

长公主瞧着眼前这张生得极好却又肖似林茗的脸，越看越不喜欢。

她年少时便追随皇叔征战沙场，大越朝的江山少不了她的功劳，她本对闺阁女子并无意见，直到陆夫人出现在皇兄身边，她那时第一次见识到红颜祸水。

她那时属实不明白一无是处的林茗到底是如何入了皇兄的眼，不惜荒废朝政，她放朝上奏缺又被皇兄驳回。

而如今，林茗的女儿成了儿子身边的人，那夜看着两人依偎着的画面她仿佛又看到了皇兄和林茗，而恂止护着她的模样又与皇兄如出一辙。

不堪一击又不懂大局，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，更有甚者耽误国事。

“姑姑……”

嘉敏听出了长公主话里的奚落，忍不住想制止，却被长公主挡了回去，“陆姑娘觉得呢？”

长公主还在步步紧逼，陆云苓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，“臣女与长公主并无恩怨，长公主今日这番数落，臣女不认。”

长公主冷笑一声，“你这是在说本宫多管闲事？”

陆云苓只觉周身冷意横生，她平视着长公主，属实不明白她这一番奚落是为何故。

“臣女敬重公主上陈杀敌巾帼不让须眉，将军战功赫赫，却不该轻看世间柔人，柔弱又如何，世间女子本就应是千姿百态。”

陆云苓不明白长公主对她，或者是对母亲的厌恶从何而来，总不能因为母亲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妇道人家便心生厌恶。

长公主有个乏了，也没正眼看她，“你倒是能说，不像你母亲。”

嘉敏听着越来越不对劲，也急忙着说，“康平姑姑，陆姑娘说的确实也对，女子本就该是千姿百态，陆云苓端庄娴静，那我这种什么也不行的废物公主都该面壁思过了。”

“你呀你，要我怎么说。”

陆云苓眼睁睁地看着长公主宠溺地对嘉敏说了一句，便越过她离开了。

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看她。

嘉敏见人走了，见人还愣在原，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，“康平姑姑前半生都在上征杀敌，所以她可能就觉得……”

觉得什么，连嘉敏自己都编不下去。

陆云苓看着皇室的金枝玉叶也会照顾着她的情绪，她觉得越来越荒谬了，“公主不必为臣女忧心，长公主并不是讨厌闺阁女子的身骨娇弱。”

讨厌的只有她。

或许说是恨屋及屋。

陆云苓目光一直落在嘉敏身上，皇后手里有蛮芷又如何，这与她毫无关联。

最直接有用的还是只能从嘉敏入手，小恩小惠不成气候，除非是对嘉敏又大恩。

将近午时，稀稀疏疏的养活落到湖心亭上，整个湖面波光粼粼，陆云苓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。

嘉敏过来时见她盯着湖面看，她急忙把她拉过去，“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，我有点怕水，儿时有一次掉进湖里差点被淹死。”

陆云苓被嘉敏拉着离开，看着嘉敏一副心有余悸的目光，陆云苓的目光又重新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。

浔州多雨，河流湖泊更是只多不少，陆云苓的水性想来不错，只是如今……

时不时有风吹过，陆云苓拿着手帕捂着口鼻，她轻咳一声，果不其然在帕子上沾染了丝丝血迹。

她等不了太多了。

眼见着日头越来越盛，陆云苓强打着精神，目光一直落在嘉敏身上。

快了。

还差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