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苓在傍晚便出了公主府，想来想去她便是将今日所发生的事告诉了沈雨，她有些期待的绞着手指，“你能联系得上世子吗？”

沈雨摇头。

陆云苓此刻无力极了，她不明白为什么沈雨也不能和沈翊交接，“他就没有一点消息吗？”

沈雨见她有些着急了，急忙道：“属下不是世子的核心下属，有什么消息都不能直接与世子对接，但是姑娘不必放心，世子一定不会出事的。”

陆云苓自然不放心，但她希望沈雨能说服她，她不死心地继续问，“为什么？”

沈雨却信誓旦旦，“世子走的每一步都是提前计划好的，他从来都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”

陆云苓手指紧紧握着茶杯。

她不信。

沈翊被吩咐过不能让姑娘又任何不开心，她再次安抚道：“姑娘就放一百个心吧，虽然荆州看着局势不好，但世子一定不会出事的。”

陆云苓轻垂着脑袋，脑海里浮现出这几日的惊慌无措，她从来没想到，被沈翊关在酒楼的那段日子竟会是她最安稳的时刻。

陆云苓手指放在膝盖前，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裙子，目光落到沈雨的眼睛上，“上次入狱也是吗？”

陆云苓心里冒出这个想法时，心里都吓了一跳，不由自主地便问了出来。

可她话刚问出口，她便见沈雨丝毫不带犹豫的点头，“是啊，那都是世子提前便计谋好的。”

刹那间，陆云苓脑子里嗡嗡一片，沈雨还在说什么话她已经听不进去了，她仿佛跌进了冰窟，浑身冰冷刺骨。

心口处隐隐作痛，她一时分不清这清晰地痛是否是她的病在作祟。

原来如此吗？

他是骗她的。

那段日子说不上长，可对她来说却是一天一天数过去的，她日日夜夜为他祈祷为他忧心，原来都只是她的徒劳。

沈雨在迟钝也反现了不对劲，她想再说些什么，陆云苓却摆首制止，“不必再说了，我都知道。”

他运筹帷幄，玩弄权术，他不会有任何事，她也不要再为他担心了。

本来也只是相互的利益。

陆云苓一直回了清苑都一言不发，沈雨自知自己犯了错，心里始终不安，陆云苓却什么也不想听，“帮我准备热水吧。”

她头很晕，可能是最近疑神疑鬼，她谁都怀疑，包括嘉敏，包括温泉，包括……沈翊。

陆云苓回来后便特别平静，哪怕派去医馆找苏煊的婢女空手而归时她都正常，哪怕那是关乎她性命的事。

很快便有几个婢女将热水准备好了，陆云苓看到木桶时又想到了沈翊。

陆云苓苦笑一声，将褪下衣服便进了木桶，待身子完整落入水中时她闭上了眼睛。

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，一下又一下，一声一声在耳边回荡。

滴答，滴答。

简陋又空旷的药草蓬里，沈翊从水桶中取出一根药株，水滴落在地板上，待风干过，随后苏煊便小心接过，将其放进一个瓶子里。

沈翊看着旁边死了一大片的药株，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，“陛下也真是看得起我，为了搞死我，竟舍得利用整个荆州的性命。”

苏煊只是听着，没有说一句话，思及两人是舅甥，他只是心里有些感慨罢了。

沈翊拿起一旁的帕子将手上的水渍一点点擦干，动作不慌不慢，在简陋的环境中无端矜贵。

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擦净，“陛下若是知道了他一切都是白费功夫，应当会很有趣。”

苏煊只是淡笑，他将药草都准备好，算了算时间，他才开口说话，“快了。”

比计划足足快了一个月。

他不解，“世子，你心急了。”

沈翊靠在门上，稀疏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，浑身上下的布料算不上好，却衬得他身形修长肩膀宽阔，他将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一截有力的手臂。

他眼底有些疲倦，“待解决完荆州的瘟疫，知州大人也就能为我所用，算是没白来一趟。”

苏煊也并未指出他的答非所问，只是取出银针，一针针地提取谢药液。

沈翊看着窗外的景色。

桃红柳绿，草长莺飞，丝毫看不出是被瘟疫横扫的地方。

死了不少人，景却是美的，而死去的人也会埋入地里，化成一堆白骨，滋润着花草树木。

“这里景美，她应当会喜欢。”

这个“她”是谁，苏煊很快便猜出来了，苏煊手里的动作慢了，沈翊却也不在意是否有人回话，只是自顾自地说着，“她一个人待在京城，应当是会怕的。”

苏煊闻言摇头失笑，他字字句句没提心急，却又字字句句都是心急。

这一点也不像他。

雷厉风行的大理寺卿，也会有所牵挂，甚至不惜因此改变自己的计划，苏煊与他相识数十年，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。

沈翊轻靠着门上，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，心却是时时刻刻都落在京城。

提前了结荆州的事宜，待回去后兴许还能赶上她的生辰，这样的话他也不算不守承诺，对他而言，她的生辰弥足珍贵。

再者，二人的婚期也快到了。

她可能都不知道，他早已着手准备婚宴的诸多事宜，嫁衣改了又改，他却始终不满意，只待婚期将近时，带着她一一试穿，成亲时总该给她最完美的。

每一缕风吹过，他都会想她在做些什么，或许是在庭院里晒太阳，又或许是在逗小唯。

苏煊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，见沈翊轻靠在门上，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陆姑娘的身子状况，他面色有些凝重。

苏煊将药草全部收好，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：“世子很喜欢那位姑娘？”

沈翊犹豫一瞬，“听话便好。”

他并非是看中情爱之人，只觉有趣就行，留在身边时不时还可以逗上两句。

她其实一点都算不上听话，只是他下意识地不想和别人诉说关于她的任何特点。

苏煊一时无法确定二人的情义是真是假，他突然想起除夕那夜，他们二人走远时，陆姑娘转过头朝他看来，不停地对他摇着头。

哪怕隔着人群，他依旧能看清她脸上的央求与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