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敏身边没有婢女,这里便只有他们二人,只有远处有一些婢女在端茶送水。
嘉敏手里拿着一个小鱼缸,兴冲冲地要跨过桥过来与陆云苓会合,“陆云苓,你看我找到了什么。”
陆云苓看着她眉眼弯弯地朝她走来,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怎么也动不了。
公主,对不住。
上次在公主府差点丢了命,她今日只小心地讨回一点,她发誓一定只讨回一点点。
陆云苓心里摇头,她只是想找个借口罢了,她在心里默数着,目光一寸不移地落在嘉敏的脚边,刚数到三便听嘉敏尖叫一声,陆云苓适时闭上眼睛,随后便听到一阵落水声。
闭上眼睛时听觉会很明显,刺耳又尖锐的落水声一阵萦绕在陆云苓耳边,如魔咒一般挥之不去,掺杂着油然而生的恐惧。
陆云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她克制着自己轻颤的身子,慢慢睁开眼睛。
她现在什么也听不到,只能看到嘉敏在水里挣扎,不停地喊着救命,原本平静的湖边此时水波翻涌。
一切仿佛又回到了终点,她绝对利用别人时便去了公主府,那时陆云月那时也像她一样在水里挣扎,就好似这两次便是她的始终。
可怎么会是她的始终呢?
嘉敏已经快呼吸不上了,陆云苓算了算时间,估计外面的人差不多要过来了,她看向对面,在终于看到一个婢女过来时陆云苓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。
落水的那一刻,她最先听到的是婢女的的尖叫声。
陆云苓迅速地朝嘉敏游去,嘉敏在水里挣扎太久已经快没力气了,陆云苓扎抓着她的衣领,带着她往岸边游。
好痛。
陆云苓心口翻涌着。
心口处一阵阵剧烈地疼痛是以前从未有过的,一点一点扎在她的心间,痛得要命。
伴随着婢女的尖叫声,众人也注意到湖这边的光景,随后便是一阵慌乱声。
有人跳下了水,陆云苓听到四周嘈杂的声音,一点一点被湖水淹没,耳边是嘉敏嗓子都快要喊哑的声音。
她们再喊救命,再喊公主。
陆云苓惊讶的是,居然也有人在喊她的名字,她没想到这个关头也有人关心她,陆云苓都不知道原来也有人关心她。
陆云苓还带着嘉敏,力气越来越小,她仿佛快要沉在水底了,跳下水的人离她们越来越近,她却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
后来有人抓着她的胳膊,随后她便看见嘉敏先一步被人带走,陆云苓想回岸边,可她没有力气,一双无形的手扯着她往下沉。
陆云苓看见嘉敏上了岸,救她的人还剩下一段距离,她却觉得远如天堑,像是一条永远跨越不去的鸿沟。
湖水漫入口腔,她逐渐无法呼吸,周遭渐渐安静,世间喧嚣都隔在水面之上。
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,岸边仿佛有人在唤她的名字,她想上岸,想活着,可她真的没有一点力气了。
初春的风冷极了,嘉敏被人救上了岸,她浑身湿透,大口地喘着气,却见陆云苓没跟着上来。
嘉敏一阵心慌,初春的阳光落在身上,她却觉得冰凉刺骨。
往湖面看去,见她人影都快没了,她顾不上身体有多难受,大声地喊着,“快把人就上来!”
嘉敏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旁边有婢女递了一杯茶给她,她挥手一把打翻,“救人啊,多派些人啊。”
嘉敏浑身湿透,直愣愣地看着岸边,眼前越来越模糊,她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。
欲挽见陆云苓折腾半天才被带上岸,她忍不住后退一步,裴澈握着她的手,轻轻拍着。
陆云苓被带上岸时,大夫还没赶过来,嘉敏急忙上前查看,却见她紧闭着眼怎么也唤不醒,嘉敏身子僵住,她声音颤抖地问旁边的人,“她为什么还不醒来?”
众人低下了头。
“啪啦”一声,嘉敏一巴掌打在一个人脸上,“你方才是不是故意不救的,是不是?”
那婢子猛地被打,下了一跳,急忙磕着头,“公主恕罪。”
嘉敏想将她唤醒又不敢碰她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,仿佛没了生气。
这一想法刚冒出来,嘉敏便猛地摇头,不会的,一定不会的!
太医没多久便过来了,他提着药箱,几乎是跑着过来的,嘉敏见孙太医过来哭声怎么也止不住。
她将身后的陆云苓让出来,语气急切,“孙太医,你快看看这个姑娘。”
孙太医抹了一把冷汗,动作利落给陆云苓把着脉,时间越久,眉头越皱越深。
嘉敏在一旁看着,见他神色凝重也不说话,她不由得焦急起来,“孙大夫,你说说话啊,到底怎么了。”
孙大夫不死心地又把了一脉,看着小公主紧张又急切的眼神,他继续探着脉搏,心越来越凉,“公主,这姑娘怕是……救不回来了。”
刹那间,嘉敏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,她满脸不可置信,“怎么可能?”
嘉敏只觉周身一阵冰凉,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湿透的衣服,后来又觉得不是。
陆云苓怎么就就不活了,她不就在水里多待了一会儿——想到这儿,嘉敏身子却猛地一僵。
陆云苓确实在水里待了好久,她都上岸了她还在水里,如果不是为了下去救她,她也不会……
一旁的欲挽听着太医这么说,她身子轻颤着,她偏头看着裴澈,裴澈拍着她的肩膀,“你还怀着身孕,我先带你下去。”
嘉敏不死心地又去找了几个太医,得出的结果大差不差,话里话外都让人准备后事了。
远在百里之外的沈翊突然心口一阵剧痛,手里挑了半天的簪子落到地上。
他忍着痛意将簪子捡起来,却发现已经碎了,有些可惜,这簪子做工算不上精致却很适合她。
沈翊正准备上马离开,便有一只信鸽飞来,沈翊伸手将信鸽抓住,取下挂着的信筒。
他将信纸展开,待看清上面的内容时,他手指力道大了几分,信纸被抵出一道道皱痕,口中猛地吐出一口血。